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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东方罗马有大背吗｜一年冬日去店里问一把旧工椅的靠背

腊月里天阴着，我从钟秀路拐进一条巷子。巷口卖蒸糕的摊子收了，剩几只塑料凳翻扣在案板上。在找的是东方罗马那家修家具的铺子。南通话讲不清“罗马”是地名还是店名，反正老住户都这么叫。推开半掩的卷帘门时，铁皮哗啦一响，墙上的电动螺丝刀震得跳了一下——铺子比想象中小，横竖摆五张工作台就转不开身了。

问到“南通东方罗马有大背吗”，老师傅先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两手在围裙上擦了几遍。围裙是蓝帆布的，胸口口袋别着一把钢尺，亮的。“你说大背？”他从工作台下面拖出一个编织袋，哗啦倒出七八块木头茬子，“大背是指那把汽修椅的高靠背，不是按摩床那种。”我点头，正是十几年前门店里惯用的那种，靠背顶到肩胛骨，底下一根气压杆，坐垫是黑色耐磨革。

他说：“罗马早拆了，原来在工农路北门那截，现在是三个卖电瓶车的门面。你找大背，去废品站碰运气，我搭把手修还能用。”

我在墙角的旧木箱里瞄到半截不锈钢架，拿起来掂了掂，管壁厚实，焊点圆润。老师傅说这底座是附近汽车城以前清仓运来的，他有好用的部件就拆下来囤着。工具论公斤买，一堆齿轮、弹簧、滚珠全沁着机油。木箱底下垫着旧《江海晚报》，头版日期是2011年的。

来铺子里的大多是熟人。隔壁建材店的老板娘拿来一把转椅，嘴里滚着“南通的东方罗马也不是非要大背，只要屁股不塌”、“漆面刮花也就那样”。老师傅一面应着，一面用内六角扳手对着坐垫下方的螺丝拧了三圈，再让她坐上去试弹簧行程。椅子嘎吱响，像老木船吃浑水。

旁边一个年轻学徒蹲在角落裁一块透气的尼龙网布，他抬头插了句：现在网上也有加大背的铝架，焊接都暗伤，使一年就锈。老师傅跟他搭话，“卖椅的是流动摊，摊位两年换三处，指望长包？你看旧的大背，钢管壁厚两个毫米足，加一块成形钢片兜住腰。”

修的不是椅子，是屁股底下的日子

中午吃盒饭，两荤一素，他家出摊的是酱油豆腐干和雪里蕻肉丝。老师傅边嚼饭边用嘴侧的臼齿咬合，跟对面送货的小伙子聊罗马附近当年的布市：“高峰时候一天从汽修店拖出十几只旧靠背，回收的都嫌运费挣不着。”

我问他那把带大背的椅子有没有具体信息。“咱们这儿早先有网吧用过——三块钱一小时那种，屏幕屁股前摆着，靠背是可以扭的调解杆。”

从他的仓库走到外面天井，水泥地裂了一条缝，缝里长出一摊瘦的酢浆草。墙角有杆气枪储气筒，年头久了镀层起片。再没看到叫“东方罗马”的店招。角落里一个旧办公桌抽屉拉开一半，里面用橡皮筋捆着1999年的保修卡、六角扳手样板、一小块蓝色麂皮料的嵌线。

废料堆里还能摸到实在件

老师傅领我到靠墙两层铁架上。划开一只纸箱，里面有圆柱形气柱杆，防尘套管有些硬化，压到底还能缓冲。他伸手从隔板够下一只方形厚布袋，布袋口子有系绳结：“这就是你自己讲的那种大背部件——背板还是桦木板，弹簧张力够，套的复合革跟原装比重了不少。”

可他说——螺丝孔不是正比的，骨架跟不同座椅的地盘螺位偏了几毫米。

备料来源	看状况再做新的定位板；大身件在废铁行论公斤来称，好规格得要八九十
工钱要领	做一个背靠换套面大概一天，四道过千缝的行路压线不留跳角

太阳在下午快两点时略微透了些光，灰白地砖上浮着一层冷青的光雾。学徒去外面台架上翻出来一对尼龙护边，愣是帮他对上里面榫头。螺丝滑了两牙拿白胶混铁花跟蜡塞棉线捻紧，他还用扁锉修掉了底座毛边，让他整整坐板半分钟。桌子直不凸翘，椅臂有防滑纹理，胶垫等都有条件找出替换套装——给这把铁架子装全一张身子和背，确实就是当天的主要谈法。

闲话里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肋骨：“那年去拆一块旧的落地的电脑椅板的时候，老式带加厚顶背头枕差点砸了脚面；干这行连胸边拉伤都有旧毛病。”钥匙挂着帆布围裙最后一把环上——那枚环磨得光溜发白白磕。

布空口袋被他又叠回箱子里平放，腰上空着的椅骨顶着墙根。西边的窗玻璃有几道贴石膏留下的手指痕，看不出原来框了谁。整个铺子的空间比四个修车位还旧，钉子针线乱糟糟坐在搪瓷盆子。跟进来的顾客闲聊半天灌了这点消息。

暮晚起来门缝外远远有人架梯子望高空张灯泡，冬日的风把防尘门帘吹得兜起鼓起来。你总还是觉得缺长什么，索性挑半筒硬木榫条回台灯下看；那边铁亮一角压了一把量背长的旧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