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南小胡同爱情一条街|老街坊茶余饭后的红娘牵线地
老张:
来信收到。你问起胶南小胡同爱情一条街,我这就把那年月的事从头捋一捋。你走后第五年,这条街才慢慢有了名号,早先我们只管它叫“邮电局后头那条窄巷子”。你要是现在回来,怕是认不出模样,但墙根底下那几棵老槐树还在,树杈上还拴着几根褪色的红布条,那是九十年代小青年挂上去的。
一、巷子怎么就成了“爱情一条街”
这条胡同东起人民路西侧的口袋公园,西至老粮所后墙,全长约三百步。宽度最窄处俩人并排走要侧身,胖点儿的得收着肚子。两边的房子都是解放前盖的,青砖黑瓦,檐角长着狗尾巴草。八几年的时候,巷子口有个修鞋摊,老孙头天天坐在马扎上看人过来过去。他跟我们说:“天天有年轻人在这条巷子里来回溜达,不是等邮差,就是等对象。”
最初是哪对年轻人带的头,没人说得清。只记得九三年夏天,巷子里第一家租书店开起来了,老板姓刘,兼卖汽水和话梅。那时候年轻人约会没地方去——公园要门票,电影院放的都是老片子。这巷子两头通着大街,中间七拐八拐的,家长不容易撞见,就成了半大小子们约姑娘的地方。
到了九八年,巷子东头那面灰墙上不知被谁用粉笔写了三个字——“爱情巷”。字歪歪扭扭的,后来被雨水冲掉了。可名号传开了,连公交车售票员报站都喊:“邮电局门口下,往后走那条恋爱胡同。”
二、物件和人的一些琐碎
巷子里最有名的物件,是第二根电线杆底下那块水泥板。四十公分见方,常年放着两摞砖头,说是让姑娘踩着坐的。当年的情侣们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傍晚六点,谁先到,谁把随身带的小东西压在砖头底下当信物。有过一块上海牌手表,有过一串玻璃珠子,最稀奇的是有人放过两斤苹果。
我退休后常在这条街上溜达,认识了不少常客。前年碰到住巷尾的王婶,她指着屋檐下那个燕窝说:“我闺女和女婿,就是在这儿认识的。那会儿女婿天天来修自行车,就为多看我闺女两眼。”王婶闺女在巷口开了家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小伙子上门补了三次车胎,第四次来问有没有自行车铃铛。
“婶子,我这车什么都不缺,就缺个车铃铛。您说,按哪个响,能有回音?”
这话憋了三个月才说出来。王婶现在回想起来还乐:“傻小子,那会儿我闺女就蹲在里屋拆毛线呢。”
胡同中段有一扇木门,常年漆成墨绿色。门板上钉着一排小钩子,挂过雨伞、军挎包、铝饭盒。有段时间还挂过一个白搪瓷缸子,上面用红漆写着“奖”字。缸子主人是个机修厂的青工,每天傍晚骑二八大杠过来,把缸子挂在钩上,然后蹲在对面台阶上抽“大前门”。后来有个纺织厂的姑娘也来挂缸子,两个缸子并排挂了整一个月。再后来两个缸子一起消失了,巷子里的人说,那是成了。
三、现在的模样和规矩
二〇〇五年巷子改造过一次,路面铺了红砖,墙上刷了层白灰。但住户们不乐意,又用湿抹布把白灰擦掉大半,露出原来的青砖。如今巷口铁丝上夹着几张手写的海报,宣传“文明社区文明恋爱”,落款是居民委员会。
现在的年轻人和从前不一样了。他们举着手机自拍,在砖墙上比着手势。但有些规矩没变:下雨天,巷子中间那段屋檐底下,谁都不去挤,自动留出一小块干地给新来的情侣。去年我亲眼见一个小伙子蹲在地上,用汽水瓶盖在泥地上划拉字,姑娘背对着他,耳朵根通红。瓶盖划了半天,就五个字:“明天还来吗。”
- 老槐树底下那张石桌,桌面刻着一副棋盘,前年有人把它磨平了,换成不锈钢铭牌:“此处可等可坐”
- 巷尾公共水管旁边,常年搁着两个搪瓷脸盆,新的,没人用,说是给走累了洗脚的人备的
- 东头修鞋摊换了三任摊主,但马扎还是那个马扎,铁脚上缠着蓝胶布
昨天傍晚我路过,看见一个中年男人骑着电动车进来,后座绑着一捆芹菜。他在王婶杂货铺门口停了车,从车把上取下一个保温桶,递给铺子里出来一个戴袖套的女人。那女人也不接,只把一碟咸鸭蛋塞他车筐里。两个人没说一句话,一个调头往西,一个转身回屋。后座那捆芹菜绿得发亮,擦着墙皮过去,留下几道水印子。
老张,你要是得空回来,我带你去巷口吃那家馄饨摊。摊主是个湖北人,在这儿摆了十一年,你问他这条街的事,他就说一句话:“晚上六点半来看,人最多,最安静。”至于看什么,他只笑不答。你来了,咱们也六点半去,占那个靠墙角的塑料凳。
回信别忘了说说你那边紫藤萝开好了没有。
老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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