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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口老城一条街150元|骑楼底下的实在账

早上七点半,我提着鸟笼从居仁坊拐出来,就看见中山路那头停着一辆粤B牌照的小面包。车主蹲在路边啃海南粉,旁边搁着个蛇皮袋,袋口露出几把旧藤椅的腿儿。他冲我招招手:“大爷,这趟拉货跑得急,司机师傅说下午三点前必须卸完,可这车货有一半是人家托我捎给老城亲戚的家具。”我叹了口气,把鸟笼挂在骑楼柱子上,伸手帮他抬那最沉的樟木箱子——这种忙,我一个月得帮七八回。

海口老城一条街150元的说法,指的是从博爱北路口到新华北路口,步行差不多一公里,你要想连看带买再吃点东西,兜里揣个一百五,能转出个名堂来。别嫌少,也别嫌我絮叨,这条街上的门道,得掰开了说。

头一段:旧家具和南洋的老物件

那辆面包车卸下来的,是海府路一个收藏家淘换来的老船木桌子。车主姓陈,四十五岁上下,头发乱糟糟的,他说这桌子是从文昌一个渔村收的,六百斤重,给三百块钱搬运费都不肯干,最后我帮他从隔壁修车铺借了个地牛,才推进骑楼底下的铺面里。

“老城这条街,最不值钱的是新东西,最值钱的是没人认得的老东西。”陈老板擦着汗说。

他铺子里堆着越南的酸枝木首饰盒、印尼的铜烛台,还有几个民国时期的椰雕。我拿起一个椰雕烟灰缸,底上刻着“海口市公私合营第三合作社”的字样。他开价六十。我放下,指了指旁边那个缺了盖的珐琅壶:“这个带瑕疵的,给二十五行不行?”他摇摇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完整的:“这个原本卖一百,你要诚心,连那把藤椅一起,拢共海口老城一条街150元整,都归你。藤椅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海甸岛老师傅编的,坐十年不塌。”

我没买,但我知道他说的是实在话。

中间段:吃的和穿的,各有各的价

再往前走三十步,就是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老爸茶店。海南粉小碗七块,大碗十块,加个蛋两块五。我们几个老邻居每天上午坐在风扇底下,一人点一杯两块的红茶,能从九点泡到十一点。老板老吴说,要是外地游客拿着海口老城一条街150元想在这儿体验全套,那他建议别在茶店里吃饱——留着肚子。

我接过话茬,给游客指路:

  • 先到博爱南路那家椰牛店,鲜榨椰奶一杯八块,用老椰子,不加糖精。
  • 拐进西门外市场,买一碟腌芒果,五块钱,撒辣椒盐那种。
  • 再回到中山路骑楼下,找卖薏粑的阿婆,三个十块,糯米皮包椰丝花生馅。

要是把这些都吃了,顶多花二十出头。剩下的钱,可以去买件棉麻的岛服,短袖长裤一色五十六块,店主是从三亚来的黎族大姐,图案是她自己画的。我去年在她那儿买过一条裤子,穿到现在机洗不下百次,领口都没变形。

项目大致价格说明
老爸茶(红茶)2元/杯无限续水
海南粉(大碗)10元含酸笋、花生、牛肉干
腌芒果5元/碟青芒果配辣椒盐
薏粑10元/3个椰丝馅,现蒸
棉麻岛服56元/套黎族手工印花

这么算下来,吃穿加起来不到九十块。剩下的六十块钱,可以干一件正经事——去中山路尾段那个老银匠铺,打个银戒指。铺子老板姓符,七十多了,耳朵上夹着放大镜,一只戒指收手工费五十块上下,银子另算。上个月我给孙子打了一只鱼纹戒指,连工带料正好海口老城一条街150元的预算。

他打银的时候,火枪烧着银片,叮叮当当的锤子声顺着骑楼传出去,跟隔壁音响店放的琼剧混在一起。那种混响,你在任何商圈都听不到。

后段:淘旧书和修伞的营生

走到新华北路口,有个角落常年蹲着个修伞的瘸腿大哥。他的摊子很简单,一把小铁锤、一堆伞骨、一罐缝纫机油。找他修一把伞收十块到十五块,要换伞杆另加五块。他边敲边跟我说,这条街上的人,一年四季只用做三件事:等雨、防晒、听雷。现在的人伞坏一把扔一把,愿意修伞的年轻人少,但他说,“海口老城一条街150元能修好三把伞,够一家人应付一个夏天的暴雨,比买新的实惠多了。”

离他不远,有个摆旧书摊的小伙子,铺张彩条布,上面压着十几本泛黄的《海南日报》合订本和几本《琼崖革命史》。一本旧杂志卖三块,合订本开价二十,还送一张1987年的海口地图。我蹲下来翻那地图,发现当时的地图上还没有世纪大桥,海甸岛还标着“海甸人民公社”。小伙子说:“大爷,你要真喜欢,连这本地图带那套《崖州志》残缺本,你给六十拿走,正好占你预算的一小半。”

我问他这书从哪收的,他说是从义兴街一个要拆迁的老屋里收的,那屋主人是他同学的爷爷,搬去龙华区住楼房,这些书原本要卖给收废品的,他花八十块全留下了。

最后一段的走法

你要真拿着三张五十块来逛,我教你怎么花。往书包里揣瓶水,别买那些十五块钱一杯的鲜榨果汁。从水巷口开始,先看那座被榕树根包住的骑楼——根须顺着砖缝钻进去,把墙撑裂了也不倒。然后一路往西走,别进那些卖千篇一律贝壳工艺品的店,那些货从义乌来的,火车皮一拉一车。要找就找那些挂着手写木牌的小铺面:写“本店修表”的一定有座擦得锃亮的座钟;写“出租连环画”的,柜台底下准有纸箱子装的老版小人书。

往前走,要是饿到腿软,阿婆的薏粑摊还在那儿。她用的是还是铁皮炉子烧柴火,一笼蒸出来,整个街角都是芭蕉叶的香气。花七块钱买个红豆馅的,她还会多请你喝一口老椰水。

我帮人到中午,太阳晒到骑楼里面,石板地上的影子缩成一小团。我抬起鸟笼,那只鹦鹉睡了半醒,看着我,用海口腔说了句“热死啦”。修伞的大哥点了一根烟,靠在柱子上看街面上的蚂蚁搬家——它们正把一个掉在地上的椰丝糖块拖向排水沟的缝隙。那袋糖块是游客从我们手里买的,“全部海口老城一条街150元”摊主当时数着零钱笑着,掉在地上的那一块没捡。蚂蚁比我们懂得细水长流,它们不急着咽下去,而是先搬运,放进缝隙里,留着晚上吃。我看着它们走完一个来回,头也没回地往家的方向去。口袋里的零钱一共四十三块五,够明天早晨偷闲吃碗粉加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