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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峰鸡窝搬哪去了|老西峰找鸡窝要往城墙根下看

昨天下午,东大街邮局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一个穿灰夹克的老汉拦住我,手里攥着半张攥得发软的旧地图:“你在这条街上跑生活跑了二十年了,西峰鸡窝到底搬哪去了?我孙子听老年人说老城有鸡窝,非要来找,我寻了三个巷子了。”

我递了根烟过去,跟他说,这个鸡窝你还真得顺着老城根找,因为养鸡看蛋的日子,从来就没出过那片土城墙圈起来的老西峰。

鸡窝不在养鸡场,在砖缝和檐角里

西峰这地方,自打我记事儿起,老城南关的城墙就只剩一截一米多高的土埂子了,上面长满了狗尾巴草和开紫花的铁线莲。坡底下紧贴着人家后墙,那一片低矮的土坯房从西门口一直摆到东水库跟前。真正的鸡都在城墙上用残砖垒的小窑窝子里领着,学名叫“倒墩窑”,其实就三尺见方,门口用破草帘子和旧搪瓷盆压着。

上世纪末老西峰人的养法,是要把鸡屎和熟黄土拌成泥浆,糊在几根歪柳条的十字窝顶上,条件差些的直接拿青砖缝塞草。我家小姨在老城隍庙背后住的时候用的就是个从大肉厂捡回来的旧鸡蛋筐,筐底朝上倒扣,压了一根洋槐木剔下来的腿子。到现在那些不知搬运答案的年轻人跑来问我,所谓“西峰鸡窝”其实只是一纸寻根——要知道,真正的老住处隔着三里沙路都能靠那股带土腥气的高低干草堆味能辨认方位。

判断维度当年露天院子里的真伪
门口标识三个不同厚度的黏土砖叠放,左低右高
底面防潮中间垫铡短的麦草,角落塞剥下的玉米壳叶
出粪便门方向所有正宗的老窝一律朝东开,不朝南北

而如今呢,各个商品房小区里亮着白铁皮和不锈钢全封闭笼子,带上拉粪割角的调节窗。塑料底板一冲水带走所有痕迹,就连东湖新村那几个红砖别墅里隔着栅栏扣个仿越南藤编三角窝的业主,互相见面也说不明白老窝指的是哪在一种意境——搬哪去了?这就是个趣的事儿了,我反正常常打车把我那些要找故事的小年轻带到共和学校东墙外头转一圈。地上还能看见老规划局盖的公厕右边还剩一副地基的碎骨锥形模样,老一代护窝护雏的砖角,后来就搭在北果树园的一个菜地墙上,用来压泡酸菜的瓦缸,这一晃就近十来年消停了。

我挨过夜蹲过点的三个挨着老西风的方向

你要按咱们的生意眼力见来:找旧鸡窝从来没换成繁华地段经营,是因为鸡拢靠拢邻居的攒粪短屎三天只能凑一担,粪便不过价,全靠腿脚近。南关土坡背后有一栅青豆地沟,老百家奶妈们早晨放里头捡漏蛋的三处场地。那是我亲眼在一个冻掉手的冬天清晨寻着的,那阵子的冬季压窝子都在原地挪草进屋里蓄暖,原址是在西峰三中仓库的最北面一块碎缸片地的裂拐。每次在公路塌下去的边蹲下来钻坡面往后侧挨到一从塌醋布上去扒苇杆里对缝摸索到一只冻透了顶尖尾巴鸡蛋壳感的东西,你没法说那不是,就是一个横放着的当年窝眼。

那地方之所以不少人都找不上,一个重要原因是再往西北走了不到百米的大垃圾收口后来集中了旧瓦和洗砂废液搅和倒了个迷糊户解。废铁电杆下有村上老汉开了修自行车摊,每次见到我们在土埂上翻身,必定喊一句话把我的脚绊在后坡根儿:“淘换鸡的东西?墙根那边四个抬高的肥田化粪舀子地下被埋了一块水泥板,底下压着的那点缺口的砖茬就是原先窝老。”

我蹲在那看他给前轮打第二道气时反问他——怎么认定那就是窝遗址?他用拇指弹了弹破胎钉眼边的垫革皮:“你能找到鸡毛顺进风向抹的那么老墙茬漆都得磨掉皮疙瘩的一处断层地面,干硬黑瘦,抓出一把来满是白秆的干透裹了泥块渣子的黄橙沫子,那个板子上还能看到食指侧压出来的三棱剜蛋缝的一个棱沟痕迹——农村人叫槽骨记。”这番话我每一次给需要的人讲,都会让人把车停这儿下去蹲着抠。

我养了十一年早晨睁开眼先掏窝取蛋的人,用不着任何铜铁丝编的盖改所谓的圈,土更就足够了。

要找最具体的生活尖子,干脆去养老院的拐角看看。

从上边的花菜台往右走进新兴市场偏东的两条巷平里,就是一位常年打理钉鞋铺旧门上常年开着二十公分的高过人筒门轴的老陈师傅,他以前专给各单位清扫灰道窑子四眼墙。2017年之后铺子卷了,他揣着一塑料袋能谱豁开半个兜的老蛋筐模的榫头,到老干部局门卫室旁边给人们理自行车座垫,他那横跨的箩筐里永远塞着一块大约半个巴掌打弯的枯苇帮夹帮叠叠黑壳片,遇上懂行的人来说这就是一把旧窝壳板上掰折下来的凸梗。

也许可以信一句他的话结尾:土阳台上的砖石尽管还能抠一遍,圆顶篮子都在各家玻璃顶上闲着呢,但以后谁也犯不上要问那搬哪去的地址了。九年前这里剩下的三尺窝早就翻给了我新开发区修锅炉房的时候朋友拉来砌下水道。如今你的院墙外起了双电梯洋房工地,老墙根那溜地用灰歪泥壤掺石子抹平正好,晚上总有两对新出楼市小区遛弯的小男女腿凉在那儿板老树根后翻身。到最后,这些原本极硬硌的旧墙墙角就跟住几回屋里的蜂窝楼梯差不多了,等工地的粗大铁钻头和泛白车皮转走过来把残墙刨出土运走那阵,人家问我还剩几处味道,我就只能说有个长栓紧拧着的冰箱铰链连着排冰冻积条,还没被推墙碎块压里去吧。今晚咱这倒也能瞅不见什么东西摆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