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门麻园有鸡电话吗|寻一个老派门牌号
下午四点,我站在麻园路和江翠路交叉口。问路边修车铺的老陈:“麻园有鸡电话吗?”他擦着手上的油污,抬手指了指斜对面巷子:“你说的是市场旁边那个烧腊档吧,阿彩的店,电话贴在玻璃上。”我这才明白,在本地话里,“有鸡”说的是卖鸡的档口,不是别的意思。
老陈说的阿彩,在麻园市场侧门摆摊卖了十二年鸡。档口不大,两米长的不锈钢台面,左边放白切鸡,右边是豉油鸡,中间铁盘里堆着盐焗鸡爪。玻璃罩上贴着一张打印纸,写着电话号码和“可送货”三个字。我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阿彩说:“要半只白切还是整只?现杀的,三点钟刚送过来。”
这是麻园最平常的傍晚。我顺着巷子往里走,水泥路面有些裂缝,缝里长着细瘦的车前草。第二家是卖调料的,门口摆着三只红色塑料桶,装着豆瓣酱、黄豆酱和蒜蓉辣酱。再往前,是一家裁缝铺,脚踏缝纫机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拍枕头。
巷口的电话本
裁缝铺隔壁,有一面贴满小广告的墙。最上面那张纸角卷了边,写的是“麻园有鸡电话吗?本店每日鲜宰,联系电话136XXXXXXXX”。纸是普通A4纸,用透明胶粘在瓷砖上,边角被雨水泡出黄渍。底下压着开锁、通渠、家电回收的卡片,还有一张手写的“收旧手机,高价”。
我站在墙前看了两分钟。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红砖,砖缝里嵌着几粒鸡毛——可能是风吹过来的,也可能是谁杀完鸡顺手蹭了蹭。旁边电线杆上挂着个铁皮信箱,锁扣锈死了,箱口塞着两封没寄出的信,收件人都是“陈太太”,没写门牌。
往回走到市场侧门,阿彩正给一只白切鸡斩件。刀起刀落,砧板上的鸡块码得齐齐整整。她看见我:“刚才打电话的就是你吧?”我说是。她拿塑料袋装了几块鸡爪递过来:“试试,新腌的,微辣。”我没接,问她:“这电话用了几年?”她说:“六年了。以前印在门牌上,后来市场统一换招牌,就把号码挪到玻璃上。”
档口后面的一间房
阿彩的档口后面连着一间铁皮房,房门半掩。我探头看了一眼,里面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墙上挂着挂钩,钩着几只用白色棉线扎好的全鸡。地上一个蓝色塑料盆,泡着半盆姜片。墙角铁架上码着几箱“华丰”牌方便面,纸箱边缘有些起毛。她说这是午休的地方,晚上收摊也在这儿看剧。她又说这间房租金三百,比市场里摊位便宜一半,就是夏天太热,铁皮吸晒。
我指了指玻璃上的号码:“改个手机号,这纸就得重贴吧。”她说:“不用,我记住用几年了,从来没人打错过。都是街坊,门口锅里的汤还没滚呢,人先到了。”
正说着,一个穿拖鞋的大叔走过来:“阿彩,半只豉油,多要葱油。”阿彩应了一声,从铁盘里夹起半只鸡,淋了两勺豉油汁,又往塑料袋里塞了一把炸过的葱段。大叔扫码付款,拎着袋子走了,全程没说第二句话。
收摊前的一通电话
五点半,市场人流渐稀。阿彩开始把剩下的鸡收进保鲜柜,边收边说:“明天老陈六十大寿,订了四只白切,说好了六点取。”我问她用什么联络,她说就是那个号码,修车铺隔壁的玻璃窗上有,墙上有,送煤气的小弟兜里也有。
天黑得快,铁皮房顶上的灯泡亮了,飞蛾绕着光晕扑腾。我走到巷口,又看见那面贴广告的墙。有人刚贴了一张新的,黄纸黑字:“麻园有鸡电话吗?本人代购,三公里内送上门。”纸还没贴干,边缘翘着,被风掀起一角。阿彩的号码在它下面,被遮住了大半行。
我原路返回,修车铺的老陈还在拧一颗螺丝。他问我打听到没有,我说打到了。他点点头:“阿彩的鸡,每天七点前基本卖完。”我问他那个黄纸代购是什么意思,他笑笑:“不清楚。有人不想出门,就找跑腿的。价钱贵五块,鸡还是那只鸡。”
晚上七点,市场卷帘门陆续拉下。阿彩锁好档口,把那张贴电话的纸捏平了一下角,转身提着一袋鸡架子往巷子深处走,大概是要回去煮汤。巷口的路灯亮了,照着水泥地上几滴水渍,辨不出是油还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