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投影幕布4k,作者: ,:

柳州乐群路小巷子在哪|老城门根下的三岔口,拐进去就是旧厂宿舍区

你要是问乐群路的小巷子,现在多半没人能一口报出名字。它不在导航地图上,没有路牌,连美团骑手都常绕错。可你要是站在乐群路中段那棵大榕树底下,朝南望,看见两栋红砖楼之间夹着的一条水泥窄道——就是它了。窄道只容两人并排走,头顶晾着腊肠和小孩的校服,脚下是磨得发亮的青石阶。我上周带朋友去拍老房子,走到第七级台阶时,身后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自行车响,那声音我十岁时候天天听。

这条小巷子其实有名字,但没人叫。巷口左边曾钉过一块白底铁皮牌,写着“乐群路南一巷”,后来锈得只剩“南”字。去年有回下雨,顶头那户老刘家用铁丝绑了块木板在墙上,用毛笔写了“老三家往后走”,这算是最新的门牌。这里住了七户人,三家姓刘,两家姓黄,还有一户是原纸箱厂看门的杨伯。他们自己人不说巷子,只说“下去”。“你下去看看老王回来了没。”这个“下去”,就是往坡下走,穿过红砖楼夹缝,再拐两个直角弯。

从厂边公房到“熟人家”,巷子怎么长出来的

这条巷子的来历得倒回到五十多年前。1968年,柳州开关厂在乐群路南边征了地,给职工盖两栋三层公房。房子是标准苏联筒子楼样式,但南北方向比当时设计图纸多挤了一排厨房,于是楼和楼之间剩下不到三米的缝。最初施工队的工人为了往楼后头运水泥,在那条缝里临时浇了段楼梯。房建好后这段楼梯没拆,就成了通往楼后的抄近路。有人踩出了土径,土径两边的墙根慢慢长出砖头砌的鸡棚、煤棚、杂物间,顶上再搭石棉瓦,巷子就这么被封成了半室内状态。

到了1985年,纸箱厂在巷子最南边建了座两层车间,车间北墙直接挨住了公房后门。这条小巷从“楼间缝”彻底变成一条下坡过道,全长差不多一百二十步。车间每天排出的瓦楞纸边角料堆在巷口转角处,附近小孩上学一路走一路撕纸板里的波纹层,那段日子,巷子里永远飘着纸灰和浆糊味。刘家老三那时候还在上小学,他记得清楚:巷子入口那段被纸箱厂的装载机碾压后碎成沙石地,雨水一泡,泥浆能漫到脚脖子。各家只能往地上垫砖,一层又一层,垫到后来那些砖头全被踩进泥里,路面反而比水泥地还平整。

九十年代厂子不行了以后,车间先改成夜宵仓库,再变成宠物用品囤货点,又有一阵租给收废品的做分拣场。现在锁着卷帘门,门上贴着“旺铺招租”和两张卖清补凉的小广告,一张被太阳晒成了淡紫色。巷子的石头台阶上留着几道深深的车辙印——那是当年工人推手推车拉煤球碾出来的,比大理石还坚硬。杨伯说,每年三月回南天,台阶侧面的青苔会鼓出白色的颗粒,用手一抠,“像当年纸箱厂胶水干了的样子”。

生活在这里继续,不带任何标记

现在的巷子比九十年代安静多了,但并没有闲下来。每天下午四点半,杨伯会准时把藤椅搬到巷子中段通风的地方,就着一把蒲扇睡午觉。他睡在剪着正对公房门洞的位置,挡路,但从来不招人烦。住在巷头的黄家阿姨每天三次经过,她的电单车后座绑着给孩子送饭的保温桶,路过杨伯时会把铃铛轻轻按一下,杨伯闭着眼抬一下蒲扇,算是应答。这条巷子的规矩不写在墙上,谁家狗要拴在哪棵树上,晾衣服的竹竿伸出去多少宽度不挡住邻居采光,洗衣机排水不能走明朝留下来的那条阴沟——这些全靠人传人。

巷子最深处那户,门牌号还写着乐群路58号附1。很多人以为58号附1是沿街的杂货铺,其实它在巷子最底下,站在巷口根本看不见。挂这副门牌的原因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要办电话症,电信局来登记,邮电局的人将“内巷最南端住户”写成了“附1号”。那年头电话没装成,这张门牌却留下了。现在黄家老二一家三口住在那,他们厨房的排气扇正对着车间墙根,炒菜时每锅蒜蓉油的香气都要先经过那道剥落的红砖墙。

“不要问巷子叫什么,”老三家在巷口修了三十年自行车,他边校圈边说,“只要你在车铃声里闪到一边,让出手推车过的位置,这就是巷子。问什么名字。”

他说这话时,一个穿校服的男孩从巷子里跑出来,腋下夹着一卷凉席,头也不回地拐向乐群路。凉席边角扫过台阶上的碎纸屑,带起半张淡蓝色的发货单,上面印着某个已经停产的胶鞋牌子。发货单翻了两个身,贴在了杨伯藤椅脚的绑绳上,没有人为它弯腰。对门二楼上,一个穿背心的中年男人在收晒了一天的腐竹,一根一根往竹篾筐里码。腐竹的焦香味从巷子上方的晾杆上飘下来,压住了另一边绿化带里修剪过的冬青味。

巷子里的青石阶缝中,长出一棵近十年的构树。它从第一级台阶的裂口处冒出来,弯过墙面,正好给第二家门洞做了个天然雨棚。去年台风堵了几天排水,也是它根系裹住泥土,台阶没有滑塌。杨伯说,下雨天走这里容易踩滑,但是他不建议铺防滑垫,因为“垫子一盖,底下石缝里住着的蛐蛐就全没了”。他又添了一句:“我还没嫌它吵,你们嫌石阶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