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家滩鸡窝的搬到哪里去了｜三个老摊位与一张旧纸条
先说答案：段家滩鸡窝没搬远，还在鱼池口那片老巷子里，只是从临街的棚子挪到了市场后排的铁皮房。你问的要是那个卖活鸡代宰杀的老马，他如今在国强汽修斜对面，门口挂着蓝布帘子，早上七点开张，下午两点收摊。这个位置，离原来的窝点步行也就四分钟。
这事得从2016年市场整顿说起。那年夏天，段家滩东口的路边摊被统一清退，鸡窝作为最后一批违章建筑，在6月14号夜里被拆了顶棚。老马那天没急着搬笼子，先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半包“兰州”，把两把褪毛用的铁皮刮刀用报纸裹好，塞进蛇皮袋。他说这刮刀跟了他十二年，刀柄上的胶带缠了三层，比鸡笼子值钱。
老马的铁皮房与三张搬迁告示
老马的新摊位在市场东门往里走第三排，右手边第二间。铁皮房不大，九个平方米，地上铺着旧门板，鸡笼摞成两米高，最上层是芦花鸡，中间是乌鸡，底层关着三只番鸭。他在门楣上钉了块木板，用黑漆写着“老马活禽”，下面一行小字：“代杀，免费褪毛，不赊账”。
搬过来之后，他在原址墙上贴了三张告示，用透明胶带粘着，防止被雨淋湿。第一张写新地址，第二张写电话号码，第三张是给老主顾的道歉信，毛笔字，写得不怎么好看，但话实在：
“老顾客别跑空。我去市场里边了，往左手拐弯，看见卖豆腐的王姐，再往前二十步就到。要是找不着，问卖调料的张师，他知道我。”
这张纸条被我拍了照。当时我帮邻居找鸡窝，在旧墙根底下还捡到半张没贴完的告示，背面印着2015年的挂历，三月那页画着一只大公鸡。这细节我一直留着，后来写进社区通讯稿里，编辑给删了，说“不严肃”。
第二个窝点：宋娘卤味店里的活禽间
段家滩鸡窝不是只有老马一家。老十字路口往南，原来有家“宋娘卤味”，后院隔出半边养鸡，大铁笼子靠着下水道，夏天味道冲得很。宋娘不卖活鸡，只收现杀的母鸡做卤味，一天要十几只。她跟附近几家鸡窝都有约定，每天清早送过来，活的，她验看爪子、鸡冠，再让蹲在门口的徒弟现杀。
2018年创卫检查，卤味店后院被堵了，铁笼子也被要求清走。宋娘把活禽间挪到旁边巷子里，一个姓罗的修鞋匠让出来半间铺面，月租二百块，水电另算。修鞋匠说：
“我这摊子修一双鞋五块，她一只鸡收八块代宰费。她一天能过手二十只鸡，比我清闲。”
宋娘那边的规矩不一样：鸡必须当着她面杀，血要放干净，鸡胗和鸡心单独装塑料袋，回头炖汤用讲究那口鲜。所以现在你要去跟宋娘说“段家滩鸡窝”，她会指一下巷口那面蓝色的铁皮门，门上有把挂锁，锁孔里塞了黄泥。那不是生锈，是有个老头怕鸡飞出来，自己用泥把锁孔堵了一半。
第三处：夜市后巷的“代宰点”
段家滩夜市起火那半年，后巷冒出来一个临时代宰点。老板姓金，干过厨师，刀工好，戴一副细框眼镜，杀鸡前先拿湿毛巾擦手。他不养鸡，只接活——顾客从外面买来活鸡，交给他，他开价五块，十分钟弄干净，包括掏内脏、剪指甲、冲洗腹腔。
他的摊子就一张折叠桌，铺着铝箔纸，放三把刀、一块磨刀石、一个塑料盆。去年冬至前后，他一天最多接过四十七单，桌底下塞满了装着鸡毛的黑色垃圾袋。后来有邻居投诉味道太重，他花了六百块买了个不锈钢操作台，加装了排风扇，管子从窗户伸出去，直接对着空巷子排。
有人问他“段家滩鸡窝现在在哪”，他摘了眼镜擦一擦，说：
“指路不收费。你往前走到那个亮着黄色灯泡的棋牌室门口，往左拐，看见地上一摊洗洁精泡沫的地方就到。”
如今那个泡沫印还在，下雨天会更明显一点，跟旁边油渍混在一起，泛着青色。
一张没写地址的纸条
我手头还有一张纸片，是从老马旧摊位墙缝里抽出来的。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有点糊，上面只有一句话：“新地方在老地方后面那排，你朝西看，有个漆着绿漆的铁门。”这纸条没写门牌，也没写名字，但老主顾及熟客都看得懂。那扇绿漆铁门后来刷了三遍漆，颜色变成了深绿到发黑，门把手换了不锈钢的，可门框上还是那颗旧钉子，挂着一小截红绳。
你要是现在去段家滩，找不到地方，就在国强汽修门口站一会儿。早上八点半，准能看到一个穿灰罩衣的人，拎着两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往市场后排走。他走得不快，到了那扇蓝色帘子前，把袋子放下，抬头看一眼门头的“老马活禽”四个字，然后弯腰，解开袋口，把鸡一只一只放进笼子。红绳还绑在绑扎带的剪口上，风一吹，轻轻磕着铁门框，声音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