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洲同志聚集点在哪里|老株洲人指路,备好零钱慢慢逛
你问株洲同志聚集点在哪里,这事得分两头说。我在这座城市教了三十五年书,退休后又住了十年,街巷里弄熟得像自己掌纹。头一层意思,是正经八百的同志——老工人、老邻居、老同事碰头聊天的地方。第二层,是九十年代起大家心照不宣的那个“同志”圈子。别急,我按地方挨个给你捋,都是亲眼见过、亲身待过的。
一、老公园的凉亭与长椅
先说石峰公园。早上六点半,西门进去左手边那排樟树底下,石桌石凳常年有人占着。下象棋的、遛画眉的、凑一起看《株洲日报》的,全是退了休的老伙计。你要是打听老同志们的聚集点,这里算头一号。我退休头两年,几乎天天来,不为别的,就为听他们扯白话。
“张老师,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步棋,马后炮还是卧槽马?”
那是纺织厂退休的刘师傅,棋盘上磨了二十年。旁边卖豆浆的摊子支了辆三轮车,塑料杯一块五,加了糖的。再往里走,半山腰那个六角亭,下午三点后是另一拨人。下棋的少,聊天的多。聊什么?聊儿女、聊物价、聊哪家医院的降压药管用。你要是年轻人混进去,他们也不赶你,递你一个橘子,问你哪个单位的。
这地方有个好处,没人打听你底细,坐下了就是同志。我见过一个穿旧中山装的老头,每周三下午准时来,带一包葵花籽,分给众人。他从不说话,就听,听到好笑处咧嘴笑一下。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湘氮厂的总工程师,老伴走了三年,家里冷清。
二、江边桥洞下的夜谈摊子
到了晚上,聚集点换地方。株洲大桥东头,桥洞底下那一溜水泥台阶,夏天坐满了乘凉的人。八点以后,蚊烟点起来,蒲扇摇起来,那边角处聚着一圈人——你别看他们穿得随意,谈的东西比白天的公园深多了。有讲苏联老电影的,有背《古文观止》的,还有两个美术老师,隔三差五拎着速写本来画桥墩的影。
有一晚我靠得近,听见中间那个戴鸭舌帽的秃顶男人说:
“九三年那会儿,咱这儿还没这么多霓虹灯,桥下黑漆漆的。大家就点蜡烛,一人一截,围成圈。烛火映着湘江的水,亮晶晶的。”
他说的是老话。现在的年轻同志不知道,九十年代初,株洲的夜生活除了录像厅,就数这桥洞底下。一包槟榔传一圈,一壶浓茶喝到半夜。那时候没有手机,约人全靠口信——你告诉张三,张三告诉李四,李四再拐个弯找到你。慢,但消息准。
三、河东老茶馆,竹椅与搪瓷缸
真正的老聚集点,得数建设路上那几家茶馆。现在拆得只剩一家“湘声茶社”,门脸灰扑扑的,进去别有洞天。竹椅子坐得油亮,桌面上一层包浆,茶钱三块一碗,无限续水。早上七点开门,下午两点歇锅,时间卡得死。我表哥在这茶馆泡了二十年,他说这里头有规矩:
靠窗两桌是常客位,谁来谁坐,但不许占着空位等人。你要是看见某个人独坐一桌,面前放两只杯子,那是在等同伴。茶馆里不兴问“你等谁”,等你的人到了,自然有人挪椅子。
| 时段 | 人群 | 话题 |
| 6:30-8:30 | 晨练老人 | 菜价、血压、孙子成绩 |
| 9:30-11:30 | 退休职工 | 工厂旧事、单位福利 |
| 14:00以后 | 散客、书友 | 评书、地方志、抄本戏文 |
有回我坐角落里,听见两个中年人低声聊什么“当年红旗路那个理发店”,语气极轻,像怕被人听见。我没搭话,但心里明白。那理发店早拆了,如今是家卖卤粉的。柱子还在,刷了层蓝漆,认不出来了。
四、厂矿家属区的旧理发室
说到厂矿。田心、331、601那几个大厂,家属区里都有旧式的理发室。条件简陋,白瓷盆,手推子,墙上贴一张褪色的价目表。可这些地方有意思——理发师不问你要什么发型,只问“推短还是掏耳朵”。洗头的水温不凉不烫,正好。八十年代的时候,这些理发室兼着传话的功能。谁给谁捎个东西,在理发室放半天准能取走。
我邻居老周,机车厂退休的电工,后来就在这种理发室帮忙。他说了个细节我忘不了:
“那时候但凡有个人进门,不管认不认识,理发师都要问一句‘今天想怎么弄’。这既是问头发,也是问别的。要是那人不答话,只对着镜子看了三秒,理发师就知道了——不是来理发的。”
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现在年轻人大概觉得鬼鬼祟祟。但在那个年代,厂区里几千人住得密密匝匝,隐私比什么都金贵。一个眼神,一句“今天不忙吧”,就能分出来你是不是“自己人”。老周说,他替人传过三年话,从来没见过哪两个人在理发店同时出现超过十分钟的。
五、跃进新村的书摊过渡带
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跃进新村那条街上有一排旧书摊。摊子都是木板架在砖头上,铺一层油布,书斜着插在架子里让阳光晒。那阵子聚集点不固定了,开始跟书摊走。今天在第二个摊子,明天挪到第四个,全看摊主进到什么书。有个摊主姓吴,瘦高个,常年戴副断腿眼镜,用胶布缠着的。他进货时故意进几本欧洲小说、摄影集,往角落一放,懂的人自然弯腰去翻。
翻书是幌子,等人是实情。吴老板心知肚明,但不点破。他收书钱从不变价,却会在你挑定三本后,默默塞一本薄薄的旧杂志进去——那是他留的暗号,表示“这地方安全,下周六老时间”。后来专项整治,书摊改成了门面,吴老板搬到河西,卖起了水果。我最后一次见他时,他正在剥柚子,跟我说了句:
“地儿变了不要紧,只要心里那把椅子还在,坐哪儿都稳当。”
六、河西沿江风光带的夜跑拐角
现在要说新去处。河西沿江风光带修好以后,晚上跑步的人多。从钢琴广场往南走到天元大桥那段,路灯隔得疏,树影密,设了几处石凳。九点半以后,散步的散了,夜跑的还在,但有些石凳上的人,坐得远比跑步的时间长。他们不低头看手机,只望着江面货轮的灯火。这不是谁组织的,只是自然而然地,有人觉得这儿透气。
我有时散步经过,会看见两个年轻人坐在同一张凳上,中间隔一本摊开的书。我年纪大了,不会加入,但走过去时会放慢脚步,咳嗽一声,算是打个照面。有回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冲我点了点头,我也点了一下。那一刻,我觉得这城市虽然变了样,但有些角落还是没有变——像老河街渡口的拴船桩,水涨水落,总露出那么一截。
湘江的雾在十月最浓。有一天我早起锻炼,看见石凳上搁着半杯冷茶,杯底沉着几片茶叶,旁边石缝里插着一枝新折的桂花。四下无人,雾从水面漫上来,慢慢把凳子裹住了。那杯茶没有标签,也没有人认领,就那么等着太阳出来,把杯壁晒出一圈淡褐色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