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王羲之,作者: ,:

徐州女人街在哪|老店老板娘指路寻访记

早上九点,我锁了店门,沿着淮海路往东走。熟客张姐昨天来买线,说现在年轻人总问“徐州女人街在哪”,问得她一愣一愣的。我告诉她,哪有什么正式名字的“女人街”,就是咱们老徐州人嘴里的那条——从百货大楼后头一直通到河清路的小巷子,卖衣裳卖袜子卖头绳,热闹了快三十年。

拐进巷口,先看见修鞋的老赵。他在这儿蹲了二十年,摊子还是那么点大,旁边摆着两盆绿萝,塑料盆都晒白了。我问他:“老赵,这地方啥时候开始叫‘女人街’的?”他头也不抬,拿锥子扎鞋底:“大概九几年吧,旁边服装城起来了,满巷子挂的裙子,风一吹像旗子,男人进来倒像走错门了。”说完他抬头看看我,“你不就是来进货的嘛,装什么外宾。”

巷子里的衣服摊子

往里走五十步,左边是“小玲服饰”,右边是“丽丽鞋行”,中间空出来两米宽,摆着几个架子,挂满打底裤和防晒衫。老板娘小玲正蹲在地上拆纸箱,头都没抬:“今年的碎花裙,老款拿货二十五,新款再加五块。”我翻了一件,料子薄,走线倒是齐整。她的店开了十六年,货越进越便宜,而租金从每月八百涨到三千八。

再往深处,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墙上的“文明经营”红牌子褪成粉白色,下面贴着一排新印的招租广告。有家店改成了美甲摊,两把椅子,一台烘干机,小姑娘正给客人画牡丹。她告诉我,之前这铺子卖毛衣,老板嫌不赚钱,去年退了租。

“徐州女人街在哪?你告诉人家——就找那个挂满文胸和内裤市场的蓝色雨棚,到了就看见了。”小玲从箱子里抽出一件外套,对我晃了晃。

雨棚下的老摊位

转角处果然有个蓝色雨棚,底下是两排水泥台子,卖袜子、腰带、发卡。摊主刘婶在这儿摆了一十九年,台面磨得发亮。她一边整理成堆的短丝袜一边说,现在年轻人都去网上买,这条街上的老主顾只剩下两类:一是不会用手机的阿姨,二是要买小码鞋子的姑娘。

她指着对面一家空铺:“那家以前卖旗袍,夏天挂出来,整条街都香,布料是染过茉莉花水的。”现在卷帘门拉着,漆皮起泡,门缝里塞着几张小广告。

摊位类型数量(约)常年开着
女装/内衣15家9家
鞋帽/包8家5家
配饰/美甲12家7家

穿过雨棚,巷子戛然而止——前面修路,围挡横在当中。几个女人站成一排,隔着一米高的铁皮喊:“你这货送过来,踩三轮从大马路绕!”围挡另一边是工地,打桩声一锤一锤震着地面。我这才意识到,整条徐州女人街其实不过三百米长,一头连着旧商场,一头被工地堵了尾巴。

奶茶店里的年轻人

回身走,看到巷口多了家奶茶店,玻璃门上贴着“果茶一元升级”。两个年轻女孩排队,其中一个正用手机导航,她对朋友说:“地图上搜‘女人街’没有,搜‘女人街在哪’也没结果,只能边走边问。”店员插嘴:“有人问,我就说在解放路与河清路交叉口——”

旁边卖秤的王大爷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说:“嘴上问的人多,脚上来的少了。去年秋天,我亲眼见一个老太太拿着一张纸条,问人:‘徐州女人街在哪儿?’那纸条上写着她姑娘的地址,她三年来头一次来这儿买新裤子。”

我沿原路往回走,在巷口看见老赵还在修鞋。他老婆从里屋端出一碗面,蹲在他旁边吃,白水煮面,卧了个荷包蛋。太阳升到头顶,雨棚的蓝布被风吹了一下,不齐的边摆子拍打着水泥台子,发出“啪嗒”的细响。刘婶还在那个摊位上叠袜子,一双手把无数只深灰、浅灰、肉色的长筒袜叠成小方块,摞好,用手掌压实了,像叠钞票一样认真。一个骑电动车的女人停在美甲摊边,问:“这儿晚上几点收摊?”小姑娘回答:“天黑了就收,灯照明了也不开到老晚,这边没有夜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