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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喜鸡窝在哪里|老巷养鸡人悄悄挪了三个位置

你问闻喜鸡窝在哪里?我先说答案:不在县城大路上,在南关老巷第三道拐弯的土坡下,门脸没有挂招牌,只有两棵歪脖子槐树夹着一扇铁皮门。铁皮上刷过三遍绿漆,现在翘起边角,碰一下就响成老式自行车铃的声音。

头一个窝在坡顶老周家院子里。1978年我调来二中教书,每天七点路过,老周蹲在院角水泥砌的鸡舍边上拌食,那只白芦花鸡要隔两分钟就啄一次他鞋面。老周把这叫“窝气”。后来1985年他家拆迁盖了百货铺,鸡窝挪进了水利局后墙的防空洞通风口。那地儿憋闷,只养了三年,十九只鸡只剩九只。

第二个窝跟县人武部借的煤棚相通。你得沿着红星渠往西走四百米,看到一排废旧的青砖仓房。门口的看门大爷姓杜,总要唠叨“鸡不能见生石灰”。你非要看明白,他会领你穿过堆着旧轧机的过道,拐两个弯到下陷式料池。鸡栖在两边红砖格子里,地面下了红糖渣和稻壳,踩上去哑,却不沾脚。那时禽蛋要送食品站顶家庭换购指标,每家领一个麻色本子。煤棚这边的地蛋鸡,人护得紧,每周三下午开栏清粪,得用竹杷子把鸡赶到一米高的矮砖墙上,鸡爪子正好卡进水泥缝里。

1989年粮油开放,窝又换了地方。

第三个窝在大操场北门外的菜地畦埂底下。菜农老孟在两道黄瓜架中间挖了一条半米深的斜槽,上面盖波形石棉瓦。天晴时拉开一侧缝,晒得鸡羽毛发油。下雨天压实瓦片,只能看见四个泥桶口冒气。

他说这才是老闻喜做法:平野地带的鸡窝本来就是地缝里的活窟窿,人要天天钻进拔出,护里面的潮气和体温分不开。不信你蹲下看那锯末面上扫的旋涡,一头是我给教学处送卷子的胶鞋纹,一头还能看见隔壁兽医站老王止血钳的齿印。

窝里的规矩与门道

养二十多年,我拢共见识过四种筑窝的材料脾气。

  • 第一种:红砖抹上田泥和黑灰,冬暖夏凉,但锈砖上的碱水会蚀鸡爪的角质,铺干沙能调。
  • 第二种:杉木条钉外壳竹篾垫内襻,晴天通风,四月扬花飞絮时要换隔网,不然鸡尾落满白絮,打蔫三天。
  • 第三种:旧铁皮瓦折成弓形直接卧进土地里,夏季早上六点前要把顶棚撑起来一支烟高。开了小一会儿,你会看见土下的蚓游走得细长。
  • 第四种:就是老杜那种废弃炉渣堆偏厦,它唯一的妙处是最冷时候,人照玩赌赛,谁能给鸡窝加一通夜草垫,坚持零下5度鸡蛋外皮不起冻渍。

这帮人从不知名的地方来,他们来看的一个小玩意儿是“窝门木门拨”。小指头长,左右两边的吊板要相差一片刨花的厚度。白天挂着通风防黄鼬,晚上合拢,鸡伸颈出去刚好能啄两三粒玉米。木杆磨得反光才老到实用。

2003年操场扩建成塑胶跑道,这批菜地彻底挪平。我和几个街坊就在河堤林带底下搭空木箱。头两周不锁箱盖,鸡飞到路边杨树倒枝上过夜。新矛盾来了:河里汽船过,冲击波震起石缝窸窣;箱里有土有曲。

曲就是蛐蛐这层小食源。为留住这批鸡,谁都不再封死窝顶,南北各留一块二指宽的透亮缝儿,让月光正好落在起栖木的黑斑上。鸡觉得林地里本来就应该长着那样的窝——带缝,站不进猫狗,但闻得见水路。

今天的门道松动之后

前两日管林业的老贾来我校办盖业余培训章用的手印模,顺便说河堤下月底要改步道绿化景观,所有露地堆盖拆净,顶多再熬过这段细流平水期。他话交代得轻:到时候老窝不见了,若上头查得不太严实,就让鸡顺着桑树排的活枝自己觅缝隙。

具体挪哪儿,他嘴里含个草棒子踩泥看那些吃虫光弧没给准茬。只在一条树沟探花里走了几遍,往东扭头讲一句:“机井房里塞的几桶刨花,另去别望。”昨夜临镇上鸡叫头一趟四点半的时刻,我下了桥沿斜坡拐没根的北闸下面看。空气有个隐声地方散发暖和潮气,半槽露出陈木老屑,没听见虫铃却瞧见枯草瓣下两条刚拉的整细曲蟮粪。木拨斜了倚在一根干裂椽头上,余温尚在。

等明早鸟藻色再淡些,去看旧窑顶有没有新砌半截灰盖缝的半浸水的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