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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港墟沟小胡同还有吗|拆迁线外残留的七条窄巷

你问墟沟小胡同还有吗?我昨天刚从那边回来,实话告诉你:还剩七条半。那半条是指西部客运站后头的苏家巷,东墙拆了,西墙还立着,巷子成了三面墙夹一条明沟,沟里长着两棵构树,树根把水泥地拱裂了,裂缝里塞着烟头和啤酒瓶盖。

墟沟的老胡同分两批走掉的。1998年修海棠路,从街心花园到砚台桥,一次带走十六条。2017年棚改启动,中山路南侧那一片,又是三十多条没了。现在你站在墟沟小学门口往西数,能看到的老巷子,手指头掰得过来。

我这条新闻跑了十四年,每条巷子都配过图片,底片还在报社三楼柜子里压着。

先把还在的巷子挨个报一遍

第一条,王巷,入口在海鲜街岔进去五十米,宽一米二,两人顶头走要侧身。巷子尽头王老太太门口有一口压水井,锈得拧不动了,井台瓷砖是白底蓝花,1984年铺的。她家煎饼鏊子就立在屋檐底下,雨搭是三块石棉瓦搭的,边上用铁丝拴着半截红砖,防风。

第二条,棺材巷,名字吓人,其实是因为早年巷口有个寿材铺。铺子1985年改成了粮油店,现在卷帘门上贴着“棋牌室请上二楼”。巷内路面是青石板,中间磨出一道深沟,自行车胎卡进去要歪着走。石板缝里嵌着贝壳碎片——四十年前这巷子口就是海滩,涨潮时海水能漫到第二块石板。

第三条,银匠巷,剩下十一米长。银匠师傅1958年回了扬州,留下招牌字号嵌在墙里,水泥糊了半截,露出“姚万兴”三个字。现在住着老于夫妇,男的修自行车,女的卖豆腐。巷墙每隔三米有个铁环,旧时拴驴用的,铁环锈成黑色,敲一下掉一层皮。

老于边补胎边跟我说:“你们记者就爱看这些老东西。我家这堵墙的山墙,里头夹着1939年日本人修的碉堡砖,拆开看能认出来,砖头比现在的厚两指。”

剩下四条半的情况给你拍清楚了

第四条,瓦匠巷,宽一些,能推小推车。巷尾有个公厕,门口一棵老槐树,树胸径得两人抱。树根拱起地砖,蹚出一条弧形小道。公厕管理员姓吕,他说树上原来挂着一口铸铁课钟,是旁边旧学堂的,“大炼钢铁那年摘走了,连个影儿都没留下。”

第五条,水巷,因为巷子底部有一条排水暗沟,沟盖板是麻石板,踩上去咣当响。脚下常年湿气,墙上渗着盐渍,白花花一片。住在这儿的大多是老港务局退休的,门口放几个泡沫箱种菜。巷口有一截铁轨,埋在水泥里,露出的部分被磨得反光——那是五十年前舢板下海用的滑道。

第六条,油坊巷。巷子进去三步是个拐弯,拐角墙角嵌着一块界碑,刻着“周界”两个字,字口被磨得看不大清了。油坊1956年改成了仓库,现在租给收海鲜的贩子,晚上用来放泡沫箱和虾笼。巷子的天空被两边屋檐剪成一条细线,太阳只能晒到西墙。

第七条,也就是那半条苏家巷,东墙拆除后露出来的山墙上,钉着一个铁皮信箱,锁扣锈死了,打开盖子,里面有一卷废报纸,1987年的《连云港日报》,纸泛黄发脆,第一版左下角有一条简讯:墟沟农贸市场昨日开业。

巷子跟巷子,差别比你想的大

我拿王巷和瓦匠巷做个对比,你一看就明白为什么有的还在,有的没了。

比较项王巷瓦匠巷
宽度1.2米1.8米
住户3户实住7户实住
下水明沟排水暗沟加盖板
屋顶石棉瓦加红瓦多坡瓦顶带隔层
保留原因产权纠纷未了树在拆迁红线外的半米

王巷能留到今天就靠一个“僵”字。三户里两户是对亲兄弟,为了祖宅一间偏房打官司,打到现在第四年,拆迁办拿不到完整手续,整条巷子钉子一样钉在原地。瓦匠巷则是风水弄人,老槐树的位置刚好卡在规划路的绿化带里,树不动,巷子就跟着不动。

老吕前几天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是这十几年听到最准的:“不是我们留住了巷子,是那棵树留住了我们。树要是没了,人心一散,墙多少天就倒。”

那一百多条没了的老巷子去哪了

你问的“还有吗”,我理解成两层意思:一是问胡同还在不在,二是在心里留不住。第二层我更不好开口。我拍过墟沟商场旁边的张巷,四米多宽,两边开着修表铺、裁缝店、租书摊。2011年拆的时候,修表的李师傅把柜台搬上卡车,表蒙子掉了一盒,滚了一地,他没捡,转身坐上车走了。

现在那条位置上是新海州湾商业街的入口,大理石地面,每天无数双鞋踩过去。

还有一条不足一米宽的猫道,连地名都没有,只在老住户嘴里叫“猫儿洞”,入口在菜市场后门,只能走一个人,两边的墙挤得你肩膀蹭灰。墙上用粉笔写过几行字,是附近小孩记的电话号码和“某某喜欢某某”之类的话,现在都跟着墙一起没了。

稿子写到这儿,我又想起苏家巷那个铁皮信箱里的旧报纸。报纸上那则农贸市场开业的消息,编这条新闻的人大概早就退休了,但字还嵌在发脆的纸页上。信箱前面那截断墙的砖缝里,春天冒出过一簇绿草,前几天下雨之后,草还是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