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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岛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三张旧收据牵出一段街坊记忆

抽屉底翻出个牛皮纸信封,里头是三张泛黄的收据。头一张是1998年的,红戳子印着“黄岛区农贸市场家禽寄存处”,金额那一栏写的是“贰元整”。第二张2005年,第三张2013年。纸片薄得像蝉翼,但上面那些手写的字,我闭着眼都认得出来——那是我老伴的笔迹。

黄岛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住户心里都有数:薛家岛东头的大坡、唐岛湾西岸的芦苇荡、再就是沧口路老粮库后头的空地。这三个地方,我家那口子每个月都去,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个柳条筐,去收当天各户送来的鲜活家禽,按规矩寄存在指定棚里,等人来取。

薛家岛东头大坡:鸡棚跟着潮水走

那会儿薛家岛东头还没修观光道,坡上全是野生的柽柳和刺槐。不知从哪年起,坡下水湾边上冒出七八个简易鸡棚,竹子搭架,油毡布盖顶,棚门用青石块压着。养鸡的是老孙头,胶南人,说话带着海蛎子味,养的是本地散脚芦花鸡,吃小鱼小虾长大,蛋壳都带层淡青色。

1998年那趟,我记得清楚。六月的雾刚散,大坡上湿漉漉的,老孙头蹲在棚口数硬币,数完递给我老伴一包用报纸卷好的鸡蛋。老伴说:“今儿风大,棚顶掀了两片。”老孙头摆摆手:“掀就掀罢,鸡不怕风,怕的是人太讲究。”

那包鸡蛋最后裹在旧棉袄里带回家,裂了一个,蛋清透过报纸染黄了茶壶底,那股子腥气到现在我还能闻见。

唐岛湾西岸芦苇荡:秋后三天最要紧

过了立秋,黄岛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里,唐岛湾那处就显出热闹来。芦苇一人多高,中间被踩出一条烂泥道,直通几个半地下的窝棚——那是刘婶的地界。她专门替渔民照看年猪改养的家鸡,旺季一天能收四十多只,全是从船上刚卸下来的,爪子带泥,羽毛挂着盐粒子。

2005年秋天,老伴去取订好的阉鸡,刘婶正在芦苇荡里烧野水烫鸡毛。白汽顶开苇叶往上蹿,她蹲在石板上刮毛,头也不抬,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的烟。

“嫂子,恁家那位老师是不是又写材料写到半夜?这鸡我多腌了一晚上,回去炖汤,别放盐。”

老伴回来念叨了一路,说刘婶那锅水烧的是芦苇根和柳树叶,去腥,比城里排挡的料酒都管用。那锅鸡汤半夜热了端上桌,汤面浮着薄薄的油珠子,几粒枸杞沉在底下,谁也没舍得把汤倒掉。

沧口路老粮库后头:规矩最硬的一处

老粮库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废了,后头空场子被几个老伙计铺了水泥,搭起一排铁皮顶的格子间。这是全黄岛管理最严的一处鸡窝寄存点。领头的姓崔,退休前是供销社的大磅秤员,谁家的鸡要往这里送,先得过他的手——病鸡歪脖子鸡一律不收,缺斤短两的拢共差一两也要打回去。

2013年那回,是我最后一次陪老伴去。崔老头拿个手电筒往笼子里照了一圈,又掂了掂秤砣,才在收据上签字。他写字手抖,那个“崔”字最后一道竖钩拖出去老长,像鸡尾巴扫过的印子。老伴交钱的时候他啰嗦了一句:“现在年轻人都不自家养了,往后这地方怕是要空了。”

我当时没接话。如今粮库后头改成了停车场,水泥地上画着白线,东南角还剩两棵老榆树,夏天落一地碎影。那架挂在树杈上的老木梯子,是崔老头以前爬高取鸡棚顶油毡用的,绳头断了一截,没人再去换。

收据落款:二零一三年十一月

信封最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铅笔写的:“鸡已取,肚里有蛋,别送面,要白煮。”字迹歪斜,不像老伴的手笔。我想了半下午,才记起是隔壁鞋匠老何垫在秤盘子底下的——他那只老扁嘴母鸡,回个蛋都在唤人。

眼下阳台上还留着两个旧竹篾筐,叠在一起压啤酒瓶子。那天傍晚我拿胶带缠了缠筐沿,想着要是老孙头的棚子还立着,这时候该换新油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