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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游县城北小区按摩店|老陈的推拿铺子关张又开张

龙游县城北小区按摩店那扇卷帘门,今天早上九点又哗啦啦拉起来了。门口贴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照常营业”,墨迹还没干透。路过的人瞅一眼,有的摇头,有的笑——上个月底,这条街上的人都以为这家店彻底关门了,连门口那盆养了七年的铁树都被人搬走了半截。

要说这回事,得从去年冬天讲起。老陈,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五十二岁,衢州江山人,二十岁出头跟着师傅学推拿,后来在龙游县城北小区租下这间门面房,一干就是十几年。店里没什么花哨装修,进门左手一架木头按摩床,床单洗得发白但干净;右手墙上钉着三排挂钩,挂几条毛巾和一件蓝白条纹的工作服;靠墙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个搪瓷茶缸,缸底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黑铁皮。

老陈的手艺在城北这一片是出了名的。他给人按肩颈,先用拇指顺着颈椎一节一节摸过去,摸到筋结就停住,不急着发力,先拿掌心焐热了再慢慢揉开。有回一个开货车的师傅落枕,歪着脖子进门,老陈让他坐下,也没多话,左右手交替在他后脖颈捋了十几下,又用肘尖压住肩井穴顶了半分钟,那人站起来转了转脑袋,愣了——能动了。这名声传开,来的人就多起来,有环卫工,有学校老师,还有菜市场卖豆腐的老板娘。

卷帘门拉下来的那天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那天傍晚六点多,天已经黑透。老陈的店里还亮着灯,但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住在二楼的李阿姨下楼倒垃圾,看见老陈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正把门框上那块“推拿按摩”的旧牌子拆下来。李阿姨问:“老陈,这是要换新牌子?”老陈没抬头,只说了一句:“不干了,回江山去。”

李阿姨后来跟隔壁杂货店老板娘说,老陈那天脸色不好看,眼袋肿着,像是夜里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卷帘门彻底拉死,门口堆了几个蛇皮袋,装的是旧被褥和那口搪瓷茶缸。有人看见老陈背着个双肩包,坐上了去衢州火车站的公交。店门口那盆铁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不知道是谁顺手掰走了几根叶子。

那阵子,城北小区的人都在猜。有人说老陈是嫌房租涨了——房东确实提过要加三百块钱一个月;也有人说他儿子在杭州买了房,接他去养老;还有人说,他手抖的老毛病犯了,怕哪天给人按出岔子来。说法很多,但没人去核实。店门关着,门口贴了张白纸,写着“暂停营业”,连个联系电话都没留。

那盆铁树又回来了

过完年,正月十六,早上七点。住在三号楼的小学生背着书包去上学,路过那间关了一个多月的店面,看见卷帘门底下透出一条光缝。他蹲下来往里看,看见一双黑布鞋在动。卷帘门哗啦啦升起来,老陈站在里面,头发短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身上那件蓝白条纹工作服洗得发亮。他弯腰把那盆铁树从屋里搬出来,放回原来的位置——花盆裂了一道缝,用铁丝绑着,但铁树叶子绿油油的,新抽了两片嫩芽。

谁也没想到老陈会回来。他自己后来解释,回江山待了不到一个月就浑身不得劲。在老家,每天早上去江边散步,下午坐在堂屋里看电视,晚上早早躺下,但翻来覆去睡不着。“手痒,”他说,“摸了十几年的肩膀脖子,突然没得摸了,跟丢了魂似的。”正月初八,他给房东打了个电话,说接着租,房租按涨的给。房东在电话那头愣了几秒,说:“行,那我把你那三百块补上,算我支持你复业。”

重新开张的头三天,生意冷清。老陈也不急,每天把店里擦一遍,把毛巾用开水烫了晾在门口,然后坐在小方桌边喝茶。到了第四天,那个开货车的师傅又来了,一进门就说:“老陈,我脖子又僵了,你给看看。”老陈让他躺下,手搭上去,摸了两下,说:“你这是又熬夜赶路了吧,筋都硬成绳子了。”那师傅嘿嘿一笑:“跑长途嘛,没办法。”老陈没再说话,掌心焐热了,慢慢揉开。

“这行当,靠的是手和心。手凉了,心就远了;手热了,人自然会回来。”

门口那把塑料凳

现在,这家店门口除了那盆铁树,还多了一把橙红色塑料凳。那是老陈自己买的,说是给等座的人坐。每天中午和傍晚,那把凳子上总坐着人,有时候是环卫工歇脚,有时候是送外卖的小哥等单,还有时候是放学的小孩坐那儿写作业。老陈也不赶人,谁坐都行,偶尔还从屋里端杯热水出来。

前天傍晚,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到店门口,没进门,站在那把塑料凳旁边,朝里喊了一声:“老陈,我左边膝盖疼了半个月了,你给看看?”老陈正在给一个年轻人按腰,头也没抬,说:“您坐会儿,这个马上完。”老太太就坐在那把橙红色塑料凳上,把拐杖靠在膝盖边,眯着眼看街上的人来人往。晚风把门口那盆铁树的叶子吹得轻轻晃,铁线上绑着的那道铁丝已经生了锈,但叶子一片都没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