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阳永兴打饼子在哪个地方|老手艺人的指路地图
“师傅,绵阳永兴打饼子在哪个地方?”一个骑电瓶车的小伙子刹在我摊前,头盔都没摘,嗓门大得像在喊街。
我正翻着炉子里的白面饼,头也没抬:“你说的是老罗那家,还是巷子口那家?”
“就是那种——炭火烤的,面上有芝麻,咬一口掉渣的。”
“那你说的是周姐的摊子。老罗早不干了,前年搬去成都带孙子了。”我把铁钳子往炉沿上一磕,“你顺着永兴综合市场正门那条街走,别拐弯,走到第二个红绿灯,右转进巷子,再走五十步。她那个炉子是铁皮桶改的,一看就认得。”
小伙子咯咯笑:“这么具体?”
“我在这打了二十二年饼子。这条街上哪家炉子冒烟,哪家面团醒了几小时,我闻都闻得出来。”
炉子比路牌管用
要说绵阳永兴打饼子最集中的地方,得从老粮食站那条巷子算起。九十年代末,粮站改制,下岗的几个职工没别的手艺,就把家里的铁锅、案板搬出来,在墙根底下支起炉子。一开始只有三四家,卖的都是油饼、糖饼,五毛钱一个。后来人越聚越多,巷子口挂了块褪色的蓝牌子,写着“便民小吃点”。那块牌子现在还在,字都掉差不多了,但每个找饼子的人都是先看见炉子冒的白烟,再看见牌子。
打饼子这行看着简单,手上有讲究。
- 面要提前一夜发好,冬天放在棉被里捂,夏天就搁在阴凉处。
- 饼子的厚薄全靠手掌掂量,不称,不量。
- 炉温不能高,高了皮糊心不熟;不能低,低了饼子像橡皮。
这门手艺,我师父教我的时候说了句话,我记到现在:“火是死的,手是活的。你用手去试火,别让火烧你。”炉子边上挂一条湿毛巾,手往上一贴,就知道温度合不合适。二十多年,我手背上的皮换了好几层,但每条疤都记得是哪年哪月的炉子留下的。
找错地方,跑冤枉路的人不少
最常有人问的是农校那边。有几年,网上有人发帖子说农校旁边的巷子里有家老饼子铺,拍的照片挺好看,但那是六年前的事了。那家铺子的老板姓廖,人瘦高,戴个白围裙,做生意不吆喝,饼子卖完就收摊。他屋里那口柏木案板,用了几十年,案板中央凹下去一个窝。廖师傅后来把店盘给了他徒弟,徒弟只干了半年就走了,说太累。现在那地方是个手机贴膜店,玻璃柜里摆着五颜六色的手机壳。
还有人跑到蔬菜批发市场旁边去找。那年市场扩建,拆了好些临时棚子,打饼子的摊子一夜间都搬光了。你要是拿手机导航搜“永兴饼子”,能搜到好几个名字差不多的店,但真正用炭火烤的,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老板,你这饼是电炉烤的还是炭火烤的?”——这句话我一听就知道你懂行。炭火烤的有股柴火气,电炉的饼子看着白净,吃着寡淡。永兴的老食客,闭着眼都能分出来。
周姐的摊子最好认
说是“摊”,其实也不全是摊。她租了巷子边上一间半门面,三十来平米,前头卖饼,后头住人。她丈夫以前是拉货的,后来腰不行了,就跟着她揉面。两口子半夜三点起床,五点第一炉饼子出炉。她的饼子比别家大一圈,边缘烤得微微焦黄,中间鼓起一个小泡。蘸酱吃、裹凉粉吃、泡羊肉汤吃,都行。
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就找一个穿灰色毛衣、戴袖套的女人。那是周姐。她有个习惯,和面的时候嘴里数数,“一二三四五”,数到“五”压一次面团,自己发明的节奏。有一年冬天我去她那儿借火钳,看见她手背上裂了口子,贴了三条创可贴,还在那里“一二三四五”地压面。
现在的年轻人来得少。一是嫌炭火慢,一个饼子要烤七八分钟;二是嫌地方不好找。上周有个女孩开车过来,导航绕了三条街,最后停在我摊子前面问我。我说你下车闻,哪边有麦子烘过的味就往哪边走,准没错。她说闻不见。那也是真话——鼻子没练过,哪闻得出来呢?
这些年,炉子挪过几次窝
前些年整治街道,所有摊子都得挪进店里。有人关了门,有人搬了家。剩下没动的,都是证件齐全、手艺过硬的老手。我们这条巷子现在还有六家卖饼子的,最早的老李不做了,他儿子在厂里上班,嫌这活脏。现在最年轻的一家,老板也四十多了。
今早天没亮我就开始揉面,旁边卖稀饭的大姐问我:“老刘,你算算你这一年揉了多少团面?”我说不算。她又问:“你打算干到哪天?”我说没想过。她笑了一声,去舀她的稀饭。炉膛里炭火发红,浮灰一起一伏。
小伙子骑车走了。我重新翻手上的饼子,翻到第三个的时候想起一件跟绵阳永兴打饼子在哪毫无关系的小事——我师父当年教会我烤饼那天,他说:“手别抖。手一抖,饼就歪;饼一歪,心里就不正。”我那天没抖,现在也没抖。只是手上那几条老茧,给脸盆般大小的面团压得又硬了一些。
傍晚收摊的时候,隔壁铺子的小孩跑来问我:“爷爷,明天你还来吗?”我说来。他又问:“那个骑自行车的人,明天还能找到你吗?”我说他找你周奶奶去。他听了,转身踢着石头走了,也没问周奶奶在哪。过两天他自然会知道——闻着味儿去就行。就像当年我们这些人,一口热锅、一捧干柴,自己找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