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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阳按摩店按摩最便宜的地方|老城根下的手艺铺子

“你再说一遍,哪儿的按摩最便宜?”老周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茶叶沫子溅出来两滴。他刚从南门外的早市回来,手里还攥着半把蔫了的香菜。

“就榆阳按摩店按摩最便宜的地方,你猜着没?”我故意拖长调子,指了指巷子深处那棵歪脖子槐树,“去年腊月你带我去修鞋的那排平房,记不记得?”

老周眯着眼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哦——你说的是墙根底下那家,门脸儿上挂着蓝布帘子的?那家不是卖羊杂碎汤的吗?”

“卖羊杂碎的是早上,过了晌午,那张油腻腻的桌子掀开,底下就是按摩床。”我掰着指头给他算,“床单洗得发白,边角磨出毛边,但手法是真的硬。”

老周不信,非要亲眼去看看。我们沿着老城墙根往东走,过了第三个电线杆,拐进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窄巷。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干打垒的土坯,上头还留着几十年前刷的标语,字迹让雨水泡得只剩半边。

先认门脸,再认人

那间铺子没有招牌,门口只挂一面褪了色的蓝布帘子,帘子下摆蹭得油亮。掀开帘子,屋里统共六平米,靠墙两张按摩床,中间拉一道布帘,顶上吊着个十五瓦的灯泡,白天也亮着。

掌事的师傅姓贺,五十来岁,陕北口音,手指关节粗大,指甲剪得秃平。他不问哪儿疼,先让你坐板凳上缓五分钟,等汗落了才上手。

  • 三十块钱一次,四十分钟,不加钟
  • 刮痧拔罐另加十块,用的玻璃罐是自家开水煮过的
  • 上午十点前到,能赶上头一锅热水,毛巾是烫的

老周站在门口打量半天,忽然冒出一句:“这床看着像我家旧柜子改的。”贺师傅头也不抬:“就是旧柜子改的,一九八三年我结婚时候打的,后来拆了,板子厚实,当床架耐用。”

我补了一句:“这条巷子里,再找不出第二家比这更便宜的。”

手艺是拿身体熬出来的

贺师傅年轻时在镇川的骡马店干过,专给赶车的卸货的捏肩捶背,那时候不叫按摩,叫“拿一拿”。他说骡马店的掌柜教他认穴,不是照着书,是照着牲口的骨架子反着摸。人跟牲口底子差不多,哪块肉厚,哪根筋紧,摸熟了自然知道。

有一回我亲眼见,一个送水的年轻人歪着脖子进门,说是落枕了。贺师傅没让他躺,让他坐板凳上,双手卡住他后脑勺,轻轻往上一提,又往左边转了转,只听见“咔”一声轻响,年轻人试着扭头,能动了。

“疼不疼?”老周问。
“比昨儿晚上轻多了。”年轻人掏钱时有点哆嗦,“师傅,您这手真俊。”
“俊啥,练了三十年,你躺床上我也得摸着你骨头走。”

墙上糊着旧报纸,最里层是《榆林报》的副刊,日期还看得清:一九九七年四月十三日。报纸上有一篇豆腐块文章,讲的就是这家铺子,题目画着波浪线。贺师傅说那是他表弟写的,发完文章也没来按摩过一回,白送了他三次。

便宜有便宜的道理

要说这地方为什么便宜,老周蹲在门口抽完一根烟,琢磨出几个门道来。

门道具体情形
房租房子是贺师傅自家的,他爹留下的,不用交租
设备床上就一条棉褥子,一个荞麦皮枕头,没有电热理疗仪
人工就他一人,不雇帮工,收钱找零都是自己动手
时间下午六点就关门,不接夜活,省电省水

但便宜不等于糊弄。贺师傅每天只接八个客人,多一个都不做。他说手劲儿有限,做多了指关节疼,第二天使不上力。

老周试着躺了一次,起来后摸着脖子说:“比城南那家六十块的强多了,那边小丫头片子光会敲背,跟敲木鱼似的。”

贺师傅正收拾床单,接了一句:“木鱼敲对了也能开窍,你那是没赶上好锤子。”

后巷的下午

第三次去,我带了相机,想拍几张照片。贺师傅摆手说别拍脸,怕亲戚看见说他这么大年纪还干体力活。我拍了他那副扑克牌——旧的,边角卷起,他把牌垫在床腿底下,防着地砖不平。

那天下午,巷口来了个卖豆腐脑的,吆喝声隔着墙传进来。贺师傅停下手,朝外头喊了一句:“给我留一碗,多放辣子。”卖豆腐脑的回:“老样子,香菜也要多?”

他转头跟我说:“这人在这儿卖了八年豆腐脑,我在这儿按了八年摩,谁也没问过谁名字。”

老周坐在门槛上看蚂蚁搬家,忽然说:“你记不记得,咱小时候巷子口也有个捏肩膀的,是个瞎子,拿根竹竿点地。”

“记得,”我说,“他按一次收两毛钱,按完了还送你一粒薄荷糖。”

贺师傅把豆腐脑接进来,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吃完,碗底剩下一点辣油,他拿手指头抹了,舔了舔。

墙上那面老挂钟指向五点四十分,他站起来,开始一块一块收床单。我说我们走了,他嗯了一声,没抬头。走出巷子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蓝布帘子已经卸下来,搭在门口的水管上,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