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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小二楼旁边的发廊叫什么|理发店老邻居那些事

“你记不记得南通小二楼旁边的发廊叫什么?就那个门口挂蓝白转灯,窗台上摆三盆绿萝的那家。”上周六下午,我在孩儿巷的巷口碰到老同学赵鹏。他手里拎着一袋城东买的脆饼,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又问了一遍,“我妈让我找那个师傅,说手艺好,烫头发不伤头皮。”

“叫‘红玫瑰’?“我愣了一下,”不对,那是工农路上的。“他咽下脆饼,咂咂嘴:”你再想想,二楼后头有个铁皮楼梯,你以前总从那抄近道去端平桥菜场。”

“哦!你是说二楼楼下那间没招牌的?”我拍了下大腿,“那不是洗头店嘛,赵师傅开的哪家!”赵鹏笑了,把脆饼袋子往我手里一塞,“就是那家!老人就认他,说推子老剃刀快,刮胡子不疼。”

我这就明白了。他说的其实不是发廊,是练功房隔壁那间老理发铺。门脸窄得只能并排站两个人,可进门往里走,别有洞天。墙上嵌着两面旧方镜,镜子边上用白漆写着“赵记男女理发 一九八七春”。起名的年头比我们来城里打工都早。

店门口的水泥台阶和那根卷帘绳

那个铺子夹在小二楼和一排修车铺中间,南侧港风地砖擦得花白,窗户是拆旧楼时候剩下的钢窗,推起来“哗啦哗啦”响。发廊名字人们叫法不一样,老一辈管它叫“小赵理发店”,年轻人说的“发廊哥”那是指他家唯一的徒弟。你问“南通小二楼旁边的发廊叫什么”这种话,旁边服装店老板娘准接一句:“你说旺角吧?李春梅那家。”

其实真牌子做过一次。是赵鹏他表哥1999年过年答应给画的,一块三合板上用油漆写着“蝶浪发屋”。前三天还好,雨季一场大水,墙皮跟字一起耷拉下来。后面也就不折腾了,信老主顾。隔壁粮油店老胡白天瘫在躺椅上听着里头的推子哼鸣,铁皮门脸一晚上卷起来就睡在柜台后面。

  • 老物件台账:(我都考证过,不准笑话我们这辈少)
  • 店内摔过两次的弹簧椅,把手上头绑碎布条
  • 给小孩垫屁股的饼干箱,正面写着上海益民食品厂
  • 一只石英挂钟,秒针停三秒后猛跳两格,2021年修的
  • 玻璃柜台里的发蜡,牌子是“旁氏”,瓶盖油汪汪的

你说他手艺到底好?“修面理鬓角那五分钟像闭气缝针,完了您瞧下巴颏,干净的。”赵鹏比划着说,“上世纪在这个城市骑二八大杠带煤球跑煤场的车夫,爱进他这儿坐下眯一觉。”有个讲究我记得清楚,到夏日所有电推子都要放醋里泡一刻钟,听老爷子说旧时候叫“去锈拔毒”。旁边修自行车的吴二叔总和话茬聊天,管这叫“醋推”。为这事儿还别过腿梗——有一回他把髭毛啫喱水当成头油抹电推轴上,等到了工地上,头顶凉飕飕。

灰漆墙上的账本、电线杆,还有一个始终没搓掉的字

店铺位置古怪,东北角藏一架水泥钢架楼梯——那种楼梯夏天散发着太阳烤过的铁皮灼气。从理发屋窗口伸出去,对面就是外贸仓路的路基。当年的小二楼都带前晒台,后来有一户人搭玻璃顶棚开棋牌室,这里就成了南来北往捎话的锚点。“头发左后方要是有一道疤,到小二楼旁边上去喊一声‘旺角来了’,那家姓顾的师傅就知道替你收捎货。”这是早年间家事房的暗语。

有一回下夜班过路,我听见有个等得焦急的妇女追问收钱的老太太:“这没名字,你说我今天喊这家发廊什么好嘛?”老太太擦过票子答她:“你管师傅咋称呼?剩下随便叫。以前正月里赶着焗油的叫它红艳电烫三号,工商普查叫我填报私营企业三零八铺。”女的听了嘿嘿笑,转而又细语:“新码头那边没人这说法。”
她还接过一句:名字这事就是个称呼,手艺才记人性。

外间墙角确实挂着半片铁皮门铃,每个进店的人必须用手将门帘掖到缝隙里扣进去——所以咣廊一声五分钟后又有“轰落”,那不是风吹,是有新主顾前后脚进了门。

2018年底有个艺术学院的研究生找上门要拍照。那年轻人单腿跪在刮刀布荡子底下傻读了半天墙上的坑洼涂料。我远看底下那行他没抬头顿了一句:“这是‘永泉理发店’留的衬底吧?”

实际不是,铺子真名有好几种印迹。刮刀布脏硬,缝线的横断面能看历史字:最上面灰褐色那块磨成布纤维,再下面是模糊的铁锈蓝字“东风热烫
”;底下黄漆露出一角繁体“麗花”二字——“麗”字末笔还用刮刀改了一弯月牙。
这也难怪,南通小二楼一侧的车棚泥地里常年有黄边字样,是被雨水冲洗掉的标价贴。你要再问“南通小二楼旁边的发廊叫什么”,它挂着好几代时期的错峰名称。说得最稳当的:叫赵家铺子有争议,叫前头那块地“北码头理容四户之一”最准。

墙上的商标残留对应判断年代
剩“浪发屋”干燥蓝漆九四年底到九六年中
刮白下 “福丰美发”拱形红字打钟声十下有七个年头
水泥抹不来痕 “丽都(漆裂行)”钟楼下翻砂件出售同时期
另有“永俊剃头篷子带纹”跨上了02或03年去。

再说回赵鹏站在旱桥底下等我的消息——他走前索性不问了,按旧的地址找过去,衣服换下来说赶上周大歇,正踅摸在哪打台球。到了傍晚我还真又凑窗口一望:他没调头,顶蓝色棉帽探进房门里:

有人告诉他师傅改名儿冲着他母亲说的:“理发店发廊?喊小秋吧——早九十年代这条干外滩开店,老毛神说红梅娇容易散,秋金克木,旺运里就是不知道哪个准。”门内的电动推柄微热着,那响声“滋滋——”落到对墙的水泥地,一截断了没说完,铺里的烧水壶“咚”地顶开了盖,干啵猛跳三下,白汽朝横巷里涌出去。那把掉刀磨布绳的影子在水汽后面微微一影,镜子里还是停着先前男客没分开的面孔发印。墙顶上粘一张小刮纸:新地址四个月前有过,管我几代叫的全是乱七。赵鹏抬眼看他说上一句:那晓得跑错错运,找我妈来说还名就是蝶形电康。

就是门口那双白色橡胶拖鞋不见了,只是比先前旧得刚起来,挪影子到了二楼的铁门内角,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