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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新北魏村小巷子|老街坊唠唠这条百米长巷的实在事

你问咱常州新北魏村那条小巷子?那不就是老供销社后头、挨着澡堂子那条南北向的窄弄堂嘛。本地人叫它“张家弄”,因为巷口第一家姓张,开了四十年的修鞋铺。你从魏村汽车站下来,往东走三分钟,见着墙上一排绿皮信箱,拐进去就是。这条巷子拢共百来米,宽处能过三轮车,窄处两个胖人侧身才过得去,地上青石板缺了七八块,雨天踩上去,泥浆能溅到裤脚管。

巷子到底有多老?咱们从脚下的石板说起

我小时候(那是七十年代)跟爹来魏村赶集,这条巷子就是现在这个格局。铺地的石头是附近孟河那边运来的青石,凿得糙,但走的人多,棱角都磨圆了。南头第三块石板缺了个角,那是1983年夏天,巷口卖西瓜的老周拉板车蹭掉的。北头墙根有一段水泥抹的坡,是九十年代初巷子里一户人家做五金件,为了方便运货自己浇的。你问巷子什么时候有的?老辈人说清朝那会儿就有,原先是个牛行,后来改成布市,再后来住的人多了,就变成居民巷。具体年份说不准,但北头那口井,井圈上的绳槽足有两指深,那就是年份。

这条巷子最有用的东西,是巷子中段那面信息墙。社区在墙上钉了两个铁皮框,框里常年压着停水停电通知、收旧家电的广告、还有居委会盖红章的告示。前阵子常州发大水,魏村这边积水到小腿肚子,就是这墙上提前两天贴了防汛提醒,还有手写的“一楼住户把电瓶车挪去高地”的嘱咐。信息墙下头搁着一条长条石凳,我天天下午在那儿坐着,谁家要换煤气罐,谁家猫跑丢了,都在石凳上说完。上周有个租户小姑娘,半夜水管爆了,不知道总阀在哪儿,就是跑到石凳这儿喊了一嗓子,二楼老陈立马拎着扳手下来,五分钟给她拧紧了。

巷子里的生意经:修鞋、配钥匙、弹棉花,三样老营生

巷口张家修鞋铺,老张今年六十九,在这条常州新北魏村小巷子口干了四十年。他摊子上摆着三样老物件:一台手摇补鞋机(上海产的,1978年买的)、一板十二色的鞋底线轴、还有一把铝合金直尺,量鞋底尺寸用的。老张修鞋不讲价,皮鞋后跟磨偏了,打一副皮掌收五块,运动鞋开胶,刷胶压机收三块。他有个习惯,修好的鞋不直接给你,先用塑料袋套好,再往袋子里塞一颗水果糖。你问他为啥,他说:“鞋修好了走路轻快,嘴里甜一甜,心里更舒坦。”巷子中段配钥匙的老李,摊子就一张小桌,桌上搁着一台手摇配匙机,旁边铁盒里分格子装着黄铜钥匙坯。他配钥匙有个规矩:复制钥匙前先问一句“这钥匙是你家的吧”,多一句都不问,但必问这一句。他说这是防贼,也是给自己积德。北头第三家是弹棉花作坊,扬州人老蒋开的。每年秋天,魏村周边的老主顾就抱着一大包旧棉絮来,老蒋用那把一人高的楠木弓,弹得满屋飞絮,出来时眉毛都白了。他弹一床六斤的棉胎收三十块,手工费,棉花你自带。

营生位置干了多少年招牌手艺
修鞋巷口东侧约四十年皮掌缝线不断线
配钥匙巷中段西侧约二十七年凭记忆配老式挂锁钥匙
弹棉花北头靠井约二十二年旧棉絮翻新不结板

你注意看,巷子里的铺子没一个装霓虹灯,都是门口挂个木牌或者直接在墙上用油漆写“修鞋”“配钥”两个字。老张说,这条常州新北魏村小巷子的生意,靠的不是亮堂招牌,是老客带新客,嘴对嘴传。前阵子有个从上海回来探亲的中年人,带着一双开胶的球鞋找到老张,说这鞋是他上初中时在这修的,一直没舍得扔。老张拿过来瞧了瞧,说:“你这鞋底当年就是我补的,用的还是那卷蓝线轴。”说完给那双鞋换了新鞋底,没收钱。

巷子里的吃食:两样绝活,别处尝不着

巷子中段往北拐,有个岔口,通着一户人家的后门。这户人家姓王,每天早上六点,门口支一口平底铁锅,做魏村传统的“油氽粢饭糕”。和别处卖的糕点不一样,老王家的粢饭糕要用隔夜的糯米饭,加盐和葱花,压实在方木盒里,切成拇指厚的片,用菜籽油炸到两面焦黄。咬开来,外头脆得像啃锅巴,里头还是软糯的饭粒,带点葱香。一块钱一块,早上来买的人排到巷子口。老王有个规矩,一锅炸二十块,卖完就收锅,绝不多炸——他说“东西多了就不是那个味了”。再往里走几步,还有一家卖萝卜丝饼的,是租住在这里的安徽夫妇开的。他们家的萝卜丝饼不是擦丝,是手工切成麻将牌大小的细条,拌了虾皮和猪油渣,面糊裹得薄,用那种带长柄的半月形铁模子炸。下午三点出锅,正赶上附近小学放学,小孩儿们举着五毛钱跑进巷子来买。

老张修鞋时跟我说过一句话:“这巷子里的东西,贵在实在。粢饭糕不搞花头,萝卜丝饼不掺粉,修鞋不糊弄胶水。你东西实诚,人自然就来。”

现在这条常州新北魏村小巷子,白天还是有老太太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择菜,有送水工骑着电瓶车进来,水桶颠得咣当响。晚上七点过后,巷子里路灯是那种老式的圆头白炽灯,光线昏黄,照着墙上的藤蔓叶子,影子晃啊晃的。我昨天傍晚在石凳上坐着,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子,背着工具包进了老张的修鞋铺,递上一双工地上磨穿了帮的胶鞋。老张戴上老花镜,翻看了两下,说:“明天下午来拿。你这鞋,还能再穿一年。”那小伙子脸上露出个极轻松的笑,转身走了,步子明显的,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而我坐在石凳上,忽然想起明天该去叫老王帮我留两块头锅的粢饭糕了——他那儿,第二锅油炸出来的,总归少了那股子脆进骨头里的劲儿。旁边井圈上,不知谁搁了一小把刚摘的青菜,叶子上的水珠,在路灯底下亮晶晶地滚着,盯着看了半天,也没见它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