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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南大街有什么好玩的｜老手艺人带你逛半日

一早接到老同学电话，说外地朋友来南通，点名要逛南大街。我在钟楼底下等他们，手里攥着两把修表用的小镊子——昨晚刚给人家换完游丝，顺路要送回店面。九点半的光景，长桥上的电车叮叮当当地过去，桥下的濠河水泛着青灰色，倒映着两岸的梧桐叶子。

南大街这地方，我走了二十多年。从人民路拐进去，第一家是卖糕团的，蒸笼掀开，桂花香能飘过半条街。再往里走，左手边那排老房子，二层楼的木窗子还留着民国年间的雕花——前些年修过一次，但窗棂的弯头还是原来的弧度。右手边有家剃头铺子，老师傅姓周，今年七十多了，手上的推子比我的镊子还稳，剃刀在顾客后脑勺走一圈，连个刘海都不带落下的。

沿街的铺面与器物

老同学的朋友是个年轻姑娘，做地域文化研究的，一路走一路问。她问我：这南大街除了买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我引她看门道。街面上卖的都是寻常货——衣服、鞋帽、手机贴膜、奶茶店，全国哪里都一样。但你要是往巷子深处拐两步，就完全换了一副面孔。西侧有条不到两步宽的窄巷，进去第三间门面，摆着一张榆木案板，上面摞着七八只老大爷自己车出来的木旋子——蒜臼子、擀面杖、小药锤，木料纹路看得清清楚楚。

木工师傅说：“现在年轻人都网购塑料的，但我这木头东西，用三十年不会变形。昨天有个饭店老板一口气订了二十把擀面杖，说机器压的面皮没有手擀的有筋骨。”

再往前，挨着巷口的裁缝铺。铺子不大，墙上挂着几匹的确良和全棉布。老板娘是南通本地的，她说早年间这街上还有绣品店，专门做通绣的，现在只剩她这家代客锁边的。我看了她用的老式蝴蝶牌缝纫机，镂花的铸铁踏板，踩起来咔嗒咔嗒，声音粗得正经。姑娘问能不能拍张照，老板娘快手利落地把机头旋下去，说拍吧拍吧，这东西不比街口那些开着霓虹灯的店，但实在。

修表铺的半个钟头

我自己有个小铺子，也在南大街，南边出口斜对面。铺面不到十平方，玻璃柜台里铺着褪色的蓝绒布，摆着三五只停在二十年前的表——欧米茄的机芯、上海牌的盘面、一块双狮自动陀都生了锈。今天正好要等一位老主顾来取表盘，我就在门口支了个小马扎坐着。

姑娘和同学跟着过来，搬了两张塑料凳坐在我旁边。我说这南大街，好玩的不在风景，在人心。你坐在这儿，看半天，什么人都有：

• 早晨是买早点的主妇，塑料袋拎着油条豆浆，脚底下快得像水上漂。
• 中午换了一批白领，捧着手机站在奶茶店门口，一边等单一边刷短视频。
• 下午最热闹，一群退了休的老爷子提着鸟笼，遛完弯儿在巷口下象棋，嘴里喊着将军，一只斑鸠在头顶的电线上歪头看。

老主顾来了，是个戴鸭舌帽的大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老上海牌表，说：“小师傅，停了一个礼拜了，你给看看是啥毛病。”我接过表，耳贴在后盖上轻轻转了转把，听到机芯齿轮的擒纵声不对劲，像是摆轮游丝挂住了。

“毛病不大，游丝粘连了，用镊子挑开就好，您下午来拿。”

大爷点点头，背着手走了，临走前还说一句：“南大街也就您这儿还能修修老物件了。”这句话不知道是夸我还是叹自己。

巷子里的吃食与手艺

中午我们在街角的面馆吃了碗拌面。面馆极其逼仄，八张方桌，一台老吊扇，墙上贴着褪色的价目表——肉丝拌面五块钱一碗，去年涨到六块了。老板是启东人，每天自己擀面，面条粗方，碱水揉得透，扔锅里胀得白白胖胖。他自己配的雪菜肉丝浇头，雪菜是冬天自家腌的，咸度适中，和着葱花一拌，吃掉半碗就能品出那种直白的好吃。

咬断面条的时候，隔壁桌子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头问老太：“下午带你去城隍庙看看？”

老太用筷子指指外头：“城隍庙早改成了小商品市场，卖棉毛衫的，你忘了？”

老头愣了一下，低头喝汤。我没插嘴，自己心里也转了一下——确实，南大街这几十年，像一块老布，洗洗晒晒，褪了颜色，却还是那块布。

离店前的最后一项光景

下午收工前，我关上铺子的卷帘门。门口的地砖上印着一个浅浅的半圆形凹痕，那是早年摆摊的小贩留下的——早先没有店铺，人家都是推着板车在这块儿卖糖粥的。我那会儿刚出师，天天蹲在摊子旁边看人家怎么熬粥：糯米要泡两个钟头，红糖块要等粥开过了三次才下锅，这样甜味才均匀。

我拉起卷帘门，手里那把镊子不小心从兜里滑出来，落在地上叮的一声。我弯腰去捡，看见地砖细缝里卡着一枚一分钱硬币——锈得完全看不出年份了。我把它抠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硬币边缘那圈锯齿还完整无损，正面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反面那株麦穗底下依稀能看出铸造年份的轮廓。我想了想，没扔，揣回了上衣口袋。

街对面，奶茶店的广告灯刚亮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地砖的凹痕上，水磨石表面泛着细细的片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