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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什么路最出名|出租车司机都不一定答得全

下午三点多,店里没几个客人,隔壁修表的张师傅端着他那搪瓷缸子晃进来,缸子里的茶叶沫子都快赶上他胡子茬多了。他往我柜台边上一坐,嘬了一口茶,突然问我:“哎,你在这条路上开了八年店,你说咱们徐州什么路最出名?”

我正拿鸡毛掸子扫货架上的灰,回头白了他一眼:“你这话问的,跟问你媳妇你妈和你媳妇掉河里先救谁一样,摆明了要打架。”他乐了,把缸子一墩:“我问真格的,外地朋友来了,你在哪条路领他转一圈,他觉得咱徐州没白来?”

我跟张师傅掰扯的第一层

“淮海路?”他摇头。“那从东到西走一趟,得把裤腰带勒断,脚底板起泡。”

我说你要是开车的,就带他去淮海路,反正市中心堵在那,他能在车里把徐州大厦、古彭广场的地基看个遍。那路名是从解放前就立的牌子,解放军进城就从那头举旗一路往东,这路碑有种。张师傅撇撇嘴:“光有种有啥用,现在全是高楼商场,跟上海南京路有区别吗?咱徐州自己那点玩意儿在哪?”他说得我噎了一下。我看他一眼,他这个“您当年的家伙事我要看”的意思,让我想到另一条路。

我说的是它——与当下沾边的那条街

“那你得去丰储街。”我搁下掸子,把货架最里面那排装的丝线布头往外挪了挪。“要不你也去大同街?都是粮行故旧的地儿。想闻烟火气就奔铜沛路,想找老澡堂文化就得去黄河新村那带,哪条路都沾着点名字的气运,但你猛然问徐州什么路最出名,老徐州第一嘴儿念出来的,大多是丰储街。老早就藏在中轴线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过去装粮的百年仓库还在呢,石头墙上“丰储”两个字是凹进去的,谁来了大老远都能摸见那笔锋。”

张师傅眼一亮:“就那个吧,前两年翻清真菜闻到羊肉汤的霸道味,就是从那边巷口飘来的,加上收粮大秤、大板车,堵得胡同不透风。”我接上话头,“那条街是市场局老摊位,卖菜卖鱼摆了几十年了,好些摊主论老得管人家叫爷。路旁塞得住一口砖都不留的空隙,人群都蹭着肩膀走路,肥鱼鳞在晴午铺得一地亮光。路虽不宽,但那地方的杂、热闹劲,比逛大百货强,石头坑里都洒过煎饼渣。说起来那就是街边的人间。”我拿指甲划开个纸箱子,指了指里边的成捆白线,“哪家铺子都有这儿的货,麻袄缝补、衣裳滚边用的,才两块钱一轴。店小又偏我不兴出名这一套……”

再看看从别处来的皮尺

桌子对面刮风似的进来个大嫂,兜头就问:“到你这条街原来大名鼎鼎的就是丰储街吗?我在学生群里看有人发’到了徐州必走那路‘。”

张师傅乐了:“得,我还是头一天来咱们这块高地摸门道。往后谁一问徐州什么路最出名,我不瞎念囫囵词了,就先说来徐州得有回念劲儿,走路到中午太阳照着坊房墙呢,拐到丰储。”

“回去谁再问我——不是我老一套淮海路、彭城路——嘿——我就告诉同行:是这一条踩着大车的轮子印回家的念想街。”

我到里屋拿个塑料袋给她装她指定的绿线球。那嫂子弯腰挑线的时候,兜里铜板掉桌上了——我低头去看,原来只是一枚褪了亮光的老碗碎瓷,边角砂得已经极光。《苏北方圆十里记账》她站起来指了指墙边电话机:“喏,还有没有人号得上这种漆电话门牌号用?粉牌换了新的。青天黑旮旯的底勾边宽有红线头拴着辨处的景象要真拿这算’出名‘的成分呢?”说完她从耳朵上拔下铅笔,自己勾手顺格写了收购毛线和瓜子糖的任务价签。

我握着搪瓷茶缸多喝了一口,也不抬头随便指了个巷尾巴:“真有年头就捱到咱们那后面,钉着一溜老铁皮车厢西站单身楼的旧厢式门要倒不倒专门搁布头牌位的桌都脱色——晚放是没人领你转的旱路。”

夕阳在那片店铺板门上斜啦——顾客出了门,道里背阴的积水亮薄亮薄的。门口的熟人来买了根锯条,白了我一眼,又从大窗玻璃看出去迟疑了一会:“丫头你家卖的漆线还几毛一圈?上次我那带绕了多二十匝怕回家不够用”。最后他看着那顶黄漆剥离的五金店铁脸比电话本厚的漆箱顶盖写的一排“物资维修烟囱防漏管又改款了”边上角一个小囍贴片,问我明天来修板凳油给他留些白色结实粗棉线绳头。我把线滚绳收抬上高架,晚风吹响了铺面边的瘪冰糖橙铁称砣缓着晃荡。等他俩出了巷口,风里远处才传来夜市铁盒插刺一柳羊肉点着炭带哔啪声的爆熏,熏平了那道谁数也记不清的乱块磨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