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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丽水出美女|好山好水养出的白净水灵人

我在丽水中学教了三十多年语文,退休后又在莲都区的巷子里开了个小小书法班。学生家长来接送孩子,常常盯着我家隔壁裁缝铺的姑娘看,回头问我:“陈老师,你们丽水的姑娘怎么个顶个的清爽?”我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架,指着窗外瓯江上浮起的薄雾说——你瞧那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话在丽水,是一点不掺假的。

水汽养出来的白嫩皮子

丽水的姑娘,先赢在白。不是抹粉的白,是从皮肤底子里透出来的润白。我老伴在地区医院干了四十年护士长,她退休前总说,来体检的姑娘们,十有八九皮肤含水率比外地同龄人高两头。这跟丽水的地理脱不开干系。地盘九山半水半分田,瓯江、大溪、小溪、好溪、松阴溪,十八条主要河道在城里拧成一张水网。早年间没有高楼的时候,每逢秋冬清晨,整条中山街都被江雾裹着,酱油店的老板娘把木排门卸下来,门缝里钻出的雾气一头扑在买菜姑娘的辫梢上。那可是天然的补水面膜啊。

我在七十年代下乡到缙云壶镇教书,村口的水碓房边上,阿婆们洗衣裳,年轻媳妇赤脚踩在青石板上淘米。那水是从括苍山流下来的,含了草木灰碱味。后来回县城,兴华理发店的老师傅说过一句实在话:

“烫个卷发,外地姑娘喷三瓶定型水,咱们丽水姑娘涂点茶油就行,头发丝里自带潮气,服帖得不行。”

水汽养皮子是不声不响的本事。现在的小姑娘去杭州上海念书,带一罐自制的枇杷蜜,那都不稀奇,看见她们国庆回来,往脸上一拍自家井水,两三天就褪了城市里的干皮状态。

采茶与织布间的气质养成

第二处硬道理,在劳作姿势。丽水的姑娘从小帮家里干茶树的活——景宁惠明茶、松阳银猴,那些坡地都是斜的,采茶得弓着腰屏着气,指尖夹住一芽一叶。这一夹,就把腰纺锤了,胳膊线条收了,不像北方女子那般拉水磨的粗莽,长出江南稻田里拔稗草的矫捷。到了九十年代,遂昌竹炭产业起来了,姑娘们坐在门槛上劈竹子编炭篓,头一低一仰,脖颈的曲度像瓯江里的翘嘴白鱼。

我教过的学生里有小荷,家在东渡镇上开了几十年蚕丝被作坊。她从小蹲在煮茧的大铁锅前拽丝头,拽了十二年,肩膀平稳,手速奇快。如今她在丽水学院当辅导员,教学楼的走廊上走三个来回,学生们都说看她走路像看戏台上的青衣——下盘稳而不笨,上身轻盈,绝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垮塌美。

山水游走在棱角与温吞之间

比脸更好看的,其实是丽水姑娘在青山碧水间养出的动静两极。静的时候多,山里整日听风冲石头;她们有一种在山雨欲来前、坐在廊桥里专心织带的沉得住气——这绝不是急躁城里女子的那种精致憔悴。

碾米粿与柿子饼喂养的年华

说姑娘美,得有吃得顺意的底子支持。我见过黄村那边的娶亲宴,三村四寨的姑娘凑在堂屋里帮厨,米粉是新碾的头茬籼米,焯水后拎去石臼里舂。她们每个人舂三五下换一换手肘的劲儿,打出的米粿筋道又不会沾牙白。从小到大,丽水的姑娘吃腌笃鲜里野黑笋尖,溪螺顺手摸的,石蛙清炖,青瓷盆托着翡翠般的手打黄米粿上的红糖浆,野柿子发酵制成的皮子咬一口牙根发甜。食材自家山上河畔得来的,运输少些,鲜头足了些。所以皮肤不是苍白,是白里透出山笋榨乌油捂辣椒的那点子红火气。

曾在青田老街修表的邵伯公蛮健谈,有一回指尖拨尘哈口气擦镜片,讲了一句真性情论:

湖南姑娘辣劲走眉毛眉心肉紧。
苏州姑娘甜意软到指尖骨头里脂膏堆。
丽水姑娘草木腥野气捧一身口腕热招招沁人。

他七十年修了两万只手,哪根腕子是吃湖港鱼长大的、哪根腕子是过苞谷山地界的,他一捏骨头就能跟你扯半日。

绣茶山外围小挑担的勤快敞亮颜色

还要算上一种从前压在瓦檐下的时间感。七八十年代,大港头村有过放映队,温州畲乡走上海宁戏班子。村里不宽活,但姑娘们逢汛期护堤垒石,芦苇编的蓑衣下面盘个繁密髻,脚腕扎彩色绳股对付鹭鸳丛里的蚊蝇。不是懒散等到纱线绕月的闺秀,她们在瓯江的运沙船边帮人驮一绳谷架快步上岸,那小腿的紧致线条,赛现今瑜伽馆里榨油的器械练不来。后来青田出海港做石雕生意的、龙泉凿剑穿大半个中国上北京的,这批姑娘跟着在火车站边看锅炉卖热水干卷烟——眸子被江面反射的日光磨圆了焦虑,但话头子热蓬蓬地应答报站一刻都不慌。

那年从城里抽下去的知青傅哥儿,第一次在石榴扁的红冠树下看清楚屋脊瓦上晾晒的笋咸,里头夹着洗锅水珠的后脑尖——她偏过面孔抢着湿手中的绉纱裙料,他脱口问道:“你是演哪一折子角色?”

再远一些的山路上,我去年清明去祭先前的算学先生,头一回登上梅湾桃溪外的蕞尖乱石坡。住在坡脚的二十几岁养羊女妮腰别着一串古老钥匙,热天里不去涂防晒,却拾一处树荫解开扎绳,把她妈弹了棒子糯的那绽蜜花掰两半塞进我们手里。她笑着说话顶着太阳翻身骑蹬跨上栏杆基摆,闪一下就不见踪影,硬生生让一圈茭叶风送了半月余的长音。我恍惚当中竟较真起来觉得就凭她齿间那一末实心劲儿,丽水的水土许还能再老几十年不肯掺滴水染在细节外的滋养活儿里。那顺檐挂下的葛蔓影还绕在她削过椿树断口的耳垂下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