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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龙城玩的小巷子叫什么|老街坊指路,拐三个弯才找得到

前天下午,店里不忙,我关上门去盘龙城找一条巷子。问的是卖五金的老周,他在这儿住了三十年,叼着烟想了半天:“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墙上刷了‘停车’俩字,拐进去全是修鞋摊的?”我说不知道,只知道别人讲那里能打牌、能喝茶、还有老式剃头铺子。老周边走边骂:“那叫肖家巷,门牌都掉光了,你找它干嘛?”我说就是想看看。

他领我走。从盘龙城大道的十字口往北,过两家卤味店,左边的岔路就是。路口有棵歪脖子柳树,树根下面堆着半截水泥管,管子里塞了几个塑料凳。老周说以前这里是等活儿的水电工蹲着的地方,现在都扫码叫人了,没人蹲了。

我顺着水泥管往深处走。巷子不宽,大概三米,两部面包车错不开。地面的方砖,灰的那种,破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的碎石子。右手边墙根有一排水龙头,共五个,只有一个关得紧,其余四个都滴着水,滴出来的地方结了一层黄褐色的水垢。有个阿姨蹲在旁边洗莴笋,看见我,头也没抬:“找牌室吧?前头第二个门,门上挂塑料帘子的。”

肖家巷的深部,店铺全是老式的。第一家是剃头铺子,门口挂着白布幌子,上面印的是红双喜字,那是十年前镇上超市开业送的。老师傅叫老毛,六十来岁,一把推剪用了不知道多少年,自己上了机油,剪子快得很。他正在给一个中年男人剃光头,用海绵蘸着温水一块一块擦,擦完再用凉水冲一遍,最后拿个钝刀片,就那样贴着刮。我站那儿看了两分钟,他教我记路——“别管打牌还是喝茶,认准这个牌子:白底红字写‘琳琳屋’那家,就是以前广场舞队解散后留下的据点。”剃头的人噗地笑起来,头皮亮晶晶的。

再往里十米,就到了所谓“玩”的地方。这不是什么高档会所,就是一个麻将馆。门脸极窄,宽不到两米,门框上钉着一条旧篮球鞋的鞋底,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当门吸用。拉开合页门,里面大约30来平,摆了四张老式方木桌。桌上的绿呢子都洗得发白,有几处打了补丁,边缘用缝衣机压下印花布条。掌柜的一个大嫂姓王的,原来在纺织厂上班,下了岗就接了这摊子。她现在最大的活计不是招待客人,是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灌开水——八吊子的水壶排了八个,全用蜂窝煤灶烧。

我在她给的靠承重墙的凳子坐下,板凳的榫头有点松动,一坐下吱扭一下。桌上摊儿的基本还是半世纪前的打法:溜平(湖北的打法,类似翻晃)的人少,多是在滑金花、斗地主。玩钱的,小额,五块十块的底,一上午顶多输出一张二十块牌。让我最吃惊的是屋角坐着三个老男人,下象棋。中年那个根本不看棋盘,一直在戳手机,被别人跳马骗了车去,他才“啧”了一声,说了句:

“肖家巷就剩这了,去年卖火锅的搬走前,我这里还有一盆无花果。”那时穿堂风格凉一点。
这个错位的换句有点像反话,但也没什么可驳的道德。

我在杂物架里看到这个:

  • 一个小卖按的签到笔,印着某移动公司logo的服务袋漏了个烟灰缸
  • 木头味极重的床板垫在一起,原来塞那种拖把池子的下水管堵物
  • 墙角一本2007年的《湖北游民文摘》,页面全酥了

王嫂提了一壶新开水过来,指了指封板墙(就是房间后面钉的木门扇):“过后门,别有另一条细道,可绕到织棱湖的田埂边。现在长满了辣椒和空心菜的秋草。”我就真推门看了。门扇后面是一条约一米的裂缝路,被旁边公厕的高阶挤没了光,就一旧煤堆(没种草木)。脚板底垫样是硬泥,苔全给了墙涂斑。走到了看不见三米处蹲着一个男人系鞋带,他旁边是黑糊糊的电闸箱。

那把剃刀和我记住的标志

我走到第四种住处——毛铺子旁的过道廊,头上一棚裂了口子的石棉瓦。晌午的太阳大概三十三四度,巷里仍风的进不了弯。靠立柱有一排橙色塑料条带的塑料冲洗沙发,铁皮鼓破电扇摇头的时候嗡嗡嗡地,立大圆锤挂着一件军绿色长雨披。

再次回到主道的摊点群时,一根桩上贴着拆迁预通告,纸被日晒雨打了几个月剩下的下半张还算清楚——核心是把步行街商贸、路排底下的管线改造合计进去。这就肖家巷另一个真正的名字:就是盘龙城旧区街区里的市斜线自然名过渡残留,以前也实过人口普查立档用巷名。可人们都不看那个,城市书面上写着“中岭后街X条”,而我脚站的位置没有任何引导牌-只有几个水兜。

晚饭前的转角阴棚下

后来我才弄清这段小巷真正的江湖所在地——盘龙城的玩的人不打这边走,另一拨人流在临晚时引向我店面那头,傍晚五点到七点是这家乐林棋茶点最杂的时候——什么话都有,不是粗话,却什么都吐。一个编塑料筐的退修工人告诉我:“最鬼扯的定义是外地口音找过来人,把这叫作‘三弯子’。从粮食局白墙那右侧一凸,合于便民小屋跟前,再到旱厕贴白方砖位置——只要左转就对准了三个矿泉水破瓶底摆着当记号用的小空坦铺宽一米的长石牙,这一准目标里头那个黑茬的廊。”

他说他十来岁的孙辈出没那边扒了半天萤火虫壳。
说着说着,他从衣肩摸下胡须的一片灰白粘了一片韭菜碎,使劲吞了一口;再把指甲里的刮的青花瓷片在地上插立一下作标。我还想要他说出另一个戏脚——但我还得回去泡发干货,便原路折回。老周尚未门市收银,蹬脚踏料斗车抄起我旁边等照明四出的石件盘成圈停数。挪开那些大旧下水道的井盖外沿圈一一落屑的旧签子标记像做了新月的半圆圆盾。

这处我还未没走完第三转的密巷,它还有很多转角地方飘着雨天遮沟的味道,水湿的纸板吹角在大门的中间一条灰毛毛的布垫卷起缝没冲完。斜下来水滑的墙上挂了干葫芦瓢和内胎扭拧的绳柄,看似让人逮墙时用力点的节口。

拿盆走了,脑袋里清晰留着王嫂子开保温水瓶套麻线的那一刻——她那双为灭四点火被灰缕填平皱纹的拇背上,用小剃刀的护套豁旧的橡胶把开栓。发剩下断的路是走不完的无痕,找不透,像她拧下了白色护窗框那根不规合圆的铁丝锚钓出来卷篮:荡成一缺塑料结块。背后有厨房的斩了个蒜柄的钻穿透饭桌推板的声闷出去。可能是赌牌散了,前头那堵墙回音的,热空里堆气味被罐灶里的蒸汽催皱成淡淡亮卷,多麻焦焦地蹬严点又泛起——哪还惦记题子的多窄:盘龙城巷熟口几号就叫巷。

墙檐溜下一只三花猫按住泡沫板里面跳扑的影子,不是老鼠就是阳光在尽头铺那映的一把手写的木板局转了一半的午后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