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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阳哪里有敲背女工的地方|老街澡堂里的捶背声

拱背桥西堍的“大通浴室”还在,门脸缩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水泥台阶被水汽泡得起皮,进门左手木柜台上摆着半搪瓷盆皂角,旁边挂一块三合板,毛笔写着“敲背壹元伍角”。老板娘坐在柜台后头补袜子,头也不抬,朝里喊一声:“阿芬,有人敲背。”

我要找的敲背女工,就在这类地方。富阳的老浴室,从恩波桥到镬子山脚,最鼎盛时有过七八间,如今只剩三四处还在烧锅炉。敲背女工不是按摩小姐,她们是拿热毛巾和空心掌吃饭的手艺人,穿蓝色劳动布围裙,袖口卷到肘弯,指甲剪得秃平。你趴在水磨石长榻上,头顶是水汽凝成的铝皮天花,一滴凉水落下来,正好砸在后颈——这就是开场。

阿芬五十出头,本地蒋家村人,十六岁顶替母亲进国营浴池,后来承包了这间“大通”。她敲背不戴手套,手掌在热水里泡三遍,焐热了才上手,毛巾缠两圈裹成拳头状,先从肩井开始往下排。

“敲背讲究‘响、脆、不疼’,掌跟落下去要带风声,可劲儿不能透过皮肉伤到骨头。你看这板子,”她指了指墙角的竹制趴板,“老底子用杉木,后来怕木刺改竹子。年轻人嫌趴着憋气,都躺着了。”

她说的“躺”是指最近流行的泰式推拿,在富阳商业城二楼开了两家,挂彩灯,放精油,女工穿统一粉衫。可老主顾不认那套。蹬三轮的老贺每周二下午来,躺下先睡二十分钟,然后翻个面朝上,让阿芬拿温水毛巾敷额头,再敲手臂内侧。他说:“敲背女工的手认得骨头。你昨晚上搬货抻了筋,她一摸就晓得,多敲三下腰眼,比贴膏药灵。”

缸炉边上的手艺传承

大通浴室的后间,靠墙角砌着两口灶——一口烧水,一口烧缸。所谓缸,是半人高的陶缸,里面盛满鹅卵石,烧热了拿铁钳夹出来,垫毛巾捂脚底。敲背女工的功夫,一半在手上,一半在这火候掌握上。阿芬能凭石头颜色分辨温度,暗红正好,发白就过头了。

她收了三个徒弟,最大的是侄女小蒋,今年二十九,原在富春江边卖盒饭。小蒋敲背的架势和她姑妈几乎一样,但多了个小改动:左手腕缠一条红布条,说是从恩波桥头算命先生那儿求的,为的是手上带“火气”,冬天客人不容易着凉。

我头一次去的时候,趴在那张竹板床上,被子是格子粗布,洗得发白却有太阳晒过的味。阿芬的拳头落下来,先是“啪”一声,然后是闷闷的“笃”,节奏从慢到快,像有人在你后背打一套通背拳。她不时停下来,拿热毛巾擦掉你身上的汗珠,换一边再敲。

这活不轻松。站着,弓着腰,双臂悬空控制力度。一个钟头里,她最多能接四个客人,再多手臂就发颤了。老浴室的墙上钉着一张价目表,蓝墨水手写的,从九十年代挂到现在——敲背壹元,加钟到伍元,外加一碗姜茶。如今生意淡了,但价格一直没怎么长价,附近化工厂的退休工人,还是攒着月份牌纸剪的优惠券来抵两块钱。

浴室更替下的留守者

去年秋天“大通浴室”停了一个月,说是锅炉坏了。阿芬没去修,她跑到隔壁镇上一家老宅,花一百块钱收回来一台铸铁的旧锅炉,请人重新拉了烟道。“新的天然气炉子太快,水汽太干,蒸汽不匀。”她蹲在地上拿棉纱擦锅炉出汽口,小蒋在旁边打手电筒。

这一个月里,有人去商业城二楼试过回来,说那边有“敲背女工”在走廊里揽客,穿的是球鞋和职业装。老贺摆摆手:“那能一样吗?我这条老脊梁,得要毛巾包着手,一节一节把骨头缝里的酸气逐出去。”

敲背女工不催你办卡,也不推销香薰。她们的工作台上只有五样东西:热水盆、两条毛巾、一团黑豆油膏(防客人皮肤干皴)、那把破竹板、一个搪瓷杯——里面泡着自家晒的六月霜茶。做完一单子,阿芬习惯性地往你手心塞两颗老冰糖,说“动过筋,口里回回甜”。

天快黑了,隔壁理发店的电推剪声断了,穿堂风掀起浴室门帘,外面马路对面,一个后生踩着三轮车,车斗里放着半麻袋番薯,正朝浴室的烟囱方向张望。阿芬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去把搪瓷杯的剩茶泼在水泥地上,嗤一声,热气腾起来,她拢了拢头发:“你要是明天来,提前打个电话,我把锅炉里的水多烧一滚。”她背过身去,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卷边的黄历,翻到后天那一页,上面用圆珠笔画着一只小酒杯——那是化工退休工人组的规矩,每月三十号下午来敲完背,拿姜茶碰个杯,不喝酒,就图个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