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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树营背后巷子叫什么|老街坊修车摊前聊出的门道

您问大树营背后那条巷子叫什么?我在这片儿摆修车摊二十三年,天天见人从那儿路过,十个有八个叫不上名儿。其实它正经名字叫“陈记碾房巷”,可咱们老住户都喊它“后街”。为啥?因为大树营正街是菜市,这巷子藏在营子背后,弯弯绕绕通到老铁路边,早年间巷口有家陈姓碾房,半夜都能听见石磙子转悠的声响。

这条巷子不宽,两辆三轮车顶头就得错车。路面是八十年代铺的水泥砖,踩得多了,砖缝里冒出些狗尾巴草。靠东边那堵红砖墙,原是营子里豆腐坊的,现在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头掺的麦秸秆。您要是夏天来,墙根底下准蹲着三五个下象棋的老头,棋盘是纸壳子画的,棋子拿啤酒盖儿磨的,上面用漆笔写着“车”“马”“炮”。

巷子中段有个旱厕,改过三回。最早是蹲坑,后来装了水箱,前年又贴了白瓷砖。厕所对面那棵老槐树,树龄比我还大几岁,树干上钉了块铁皮牌子,写着“请勿倾倒泔水”,落款是街道办,油漆都褪成浅灰色了。树的岔枝上挂了根晾衣绳,一年四季飘着蓝布工装和花床单。

真正让这条巷子出名的,是巷尾连通老铁路道口的那段土路。九十年代跑货运的火车还走那条线,沿线住户图近便,都从巷子里穿过去赶道口。后来铁路改道,路基废弃,土路上长满了牽牛花,可雨水大的年份,还能冲出一段旧枕木来。隔壁老赵头有回捡了根半截铁钉,拿回去在水泥地上磨了一天,说要做个刨子用。

巷子里的正经营生和人

这条巷子住了四十多户人家,大部分是大树营的老退休工人。靠巷口第一家住的是刘婶,她门前永远摆着两个搪瓷盆,一个泡着海带,一个泡着腐竹。她家儿子在城里开出租车,每晚十一点准把车停在巷口,第二天一早五点又开走,车喇叭从不在巷子里按。

巷子北头有个裁缝铺,老板姓吴,左手少了根小指。他量体裁衣不用卷尺,凭眼睛估,量出来的裤长分毫不差。他铺子里挂着一排老式硬领衬衫,领尖上缝一角红布,说是早先在国营服装厂学的规矩。吴师傅最拿手的活儿是换拉链,汽车后座那种加粗的也能换。

  • 水站每天下午四点来送桶装水,三轮车进巷子先按铃铛,住户听见铃响就把空桶搁门口
  • 收废品的河南老李每周末过来,纸板六毛一斤,铁罐一块二,他总说这条巷子的废品比别处滴拉的水少
  • 修鞋摊的老郑隔天来,就坐刘婶房檐儿底下,箱子里永远搁半瓶鞋油和一包白沙烟

巷子里的路灯有两盏不亮,一盏在拐弯处,一盏在旱厕旁边。后来街道换新灯泡,电工说拐弯那盏得搭梯子从二楼阳台翻过去,得另加五十块钱人工费。老住户一合计,凑了六十块,指定电工连三楼阳台那盏透风的一起修了。

胡同里的声音和味道

早晨五点半,巷子里先醒来的是煎饼摊的声音。摊主小刘铁鏊子一热,面糊倒上去“滋啦”一声,葱花和芝麻扑了一鼻子香。六点钟,各家阳台上陆续传来搪瓷碗盆的磕碰声,还有人哼着秦腔调理收音机。七点半以后,巷子里头就闹了——送孩子的电动车、推早点的板车、往外搬货的三轮车,挤得没个落脚地。

这儿最好闻的时候是秋天。巷子西头有一棵白果树立了秋就落果,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黄叶子。落下来的果子外皮容易破,您要是踩了一脚,那个味儿能辣眼睛,可绕道走又绕不开。后来住户在树下放了个塑料盆,写着“落果放这儿,谁吃谁拿”,成筐的白果晒干后用报纸包着,能吃一冬天。

有一回巷子东头的张家娶媳妇,花车绕到巷口死活进不来,司机退了两把,边退边喊:“这巷子比我老家山洞还窄。”礼宾放了两挂鞭炮,喊了一声“踩着接亲的纸箱子进门咯”,热闹得很。

老巷道,但是越活越新

前年搞背街小巷改造,施工队把旱厕墙刷成了沙黄色,台阶上装了防滑条。巷子口新装了个铁制公告栏,上头夹着两张通知,一张写改水管停水日期,一张是犬只登记注意事项。再往下,有折叠的马扎搁在墙边,坐垫是用旧牛仔裤改的。

电线改入地以后,感觉天都凉快些了。原来头顶上蛛网一样的电线拆掉了,露出完整一长条天空——傍晚往上看,照着反射的光能望见一朵云从老槐树叶子中间挪过去。

新加的这四家住户,两家是租在这里上班的年轻人,早出晚归,难得碰面。还有一家开了便民超市,一台冰柜横开门,什么都卖——卤蛋、充电线、孩子急用的作业本。但如果您要买缝衣针和麻线,还是得去吴师傅那儿敲窗户,他有一铁盒这样的老物件。

昨天雨停以后,我收摊拿塑料桶罩伞时看见,巷子另一头新铺的沥青地面给水一冲,颜色笃深仿佛墨条。不知谁家的猫蹲在那汪水边,影子静静不颤,盯住墙壁角上印着“大树营 08年測”的蓝色标号,久没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