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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江区卖淫的地方|沿街暗巷与老铺面的生意经

下午三点,我照例到大弯镇农贸市场门口等老伴买折耳根。隔壁剃头铺的周师傳正给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修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那男人问:“师傅,这附近有没有那种便宜又干净的‘保健’按摩房?”周师傳手里剃刀没停,朝北街方向努了努嘴:“往前走,过红绿灯,看见挂着‘舒心足道’灯箱那条巷子进去。”

我在青白江教了三十年初中语文,退休后又在社区活动室帮忙整理图书,对这片街头巷尾的门道,比谁都清楚。青白江区卖淫的地方,十几年来从不在大马路上挂牌子,它们躲在三个固定的坐标里,跟菜市场、麻将馆和货运停车场相依为命。

一、大弯镇北街的夜宵摊和巷子口

北街靠团结路的巷子,白天是卖水产的,到了晚上七点,水产摊位上就拉起蓝白条纹的塑料布,里头摆两张折叠床,床边放一台摇头电风扇。巷子口有个叫“姊妹串串”的夜宵摊,老板娘刘姐在青白江卖了十二年串串。她认得每一个进巷子的人,管那种在巷口来回踱步、低头看手机的男人叫“逛夜市的”。

2008年那会儿,巷子还只有两家“温泉洗浴”,门口吊着一盏黄得发昏的灯泡。后来洗浴改成“经络疏通馆”,墙上贴着价目表:全身按摩38元,足疗50元。最巅峰的时候,这条不到八十米的巷子里密密排着七块灯箱招牌,风一吹,塑料布呼啦啦响,像是挂着满墙破旗子。派出所每次来查,刘姐就把串串摊上的冰柜堵在巷子口,摊主们从后门钻出去,钻进隔壁的麻将馆后门。等警车开走,蓝白塑料布重新掀开,电风扇又转起来。

去年秋天,巷子最里头那间改成“便民小卖部”,卖油盐酱醋和一块钱一包的纸巾。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女人,她白天卖调料,晚上在货架后头放一把竹躺椅,有人敲门就拉开一条门缝递出去一包软云烟。只递烟,不让人进屋。

二、川化职工宿舍区的老信箱

川化厂的职工宿舍建在1980年代,六层红砖楼,楼下有排铁皮信箱,锈得看不清号码。2003年前后,厂里效益不好,一部分楼栋出租给外地来做窗帘、修水管的个体户。其中二区和四区之间的三栋楼,被几个安徽女人整层租下来,三室一厅,客厅摆沙发,卧室放两张单人床,床单统一铺蓝色格子。

那里没有招牌,靠熟人带着上楼。楼下的缝纫摊严大姐,缝纫机案板上常年放一本翻烂的《知音》杂志和一只塑料苍蝇拍。有人来问,她不答话,只把苍蝇拍竖起来,在缝纫机台面上敲两下,这是有客源的暗号。楼上听见声音,下来一个穿珊瑚绒家居服的女人,手里拿串钥匙,带着来人沿楼梯上去。

2015年教育局组织社区巡查,我们几个退休教师跟着网格员登记流动人口,去过其中一户。房内东西很少,冰箱里只有矿泉水,阳台上晾着四五条同一款式的灰色毛巾。带我们上楼的社区干事老吴只看了看门缝,扭过头轻轻说:“这屋里至少住过三个不同名字的人。”楼道里的声控灯是坏的,走的时候我踢到一个空的洗发水瓶子,一路从四楼骨碌碌滚到一楼转角。

三、铁路港物流园门口的经济饭馆

偏在货运大道西侧,有一排专门做大车司机生意的小饭馆。最靠近停车场的“老王家常菜”铺面宽三米,招牌上写“大碗饭,免费加汤”。往里走,过了厨房和餐桌,还有一道铁皮楼梯,通向二楼彩钢板搭的隔间。隔间不超过五平米,摆一张行军床和一个塑料脸盆架,窗户用报纸糊死,只留一道寸把宽的缝透气。

跑长途的司机们管这叫“歇脚楼”。凌晨三、四点钟,饭馆打烊了,但铁皮楼梯上的灯不关,昏黄的光从楼梯间缝隙漏出来,在水泥地上拉出斜斜一道。老王起初说那是给司机临时堆放货物的库房,后来工商来检查,二楼改成员工宿舍,挂了三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床上叠着军绿色被子。被子很薄,冬天也能看见冷气从缝隙里钻。

今年年初拆违建,整排铁皮棚被割成碎块运走,老王的饭馆缩回一楼,厨房里支出一张小方桌,专门让司机们吃面等货。我在那儿吃过一碗猪肝面,八块钱,碗沿有一道豁口。

前两天傍晚,我在团结路练气功,路过那排老宿舍楼下,看见两个女孩蹲在花坛边抽烟,都穿着黑色棉服,其中一个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缝纫摊的严大姐已经在收机器了,把《知音》杂志塞进手提袋里。风把花坛里的一只塑料袋吹起来,挂在车棚的铁丝上,打了两个转,没落下来。她们手里的烟头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一明一灭,像两只距离很近的、会呼吸的萤火虫。我数到了第六下,其中一个女孩把烟掐灭,起身拍了拍棉服上沾的灰,两个人沿着楼影往东头走了,拐角处墙上贴着半张褪色的“房屋出租”启事,联系电话早被雨水冲得只剩半个数字。路灯还没亮,整条街忽然放空了一样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