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好友给看下面的qq|帮老邻居找失联棋友的通讯录本
昨天下午三点多,太阳斜着照进车棚,我正蹲在地上给二单元老周那辆凤凰自行车补胎。老周去年搬去闺女家带孙子,车一直锁在车棚西北角,我寻思着擦擦灰、打足气,万一他哪天回来还能骑着去公园。正拧着气门芯,三号楼的小刘从菜市场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兜芹菜,隔着老远就喊我:“大爷,您有李叔的QQ号吗?”我愣了一下,抹了把手上的油,问他哪个李叔。他喘着气说,就是之前在小区门口修了三年鞋、后来回了河北老家的李德发。
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李德发住在学校后头那片平房里,小刘刚搬来那会儿,皮鞋开胶都是找他粘的。五毛钱粘一双,胶特别牢,能穿一年不开口。去年腊月李德发回老家前,把一部用了七八年的旧手机留给了我,说里头存着几个老主的联系号码,让我帮忙转达一声他走了。手机早没电了,充电线也扔了。我一直记着这事,心里总觉得对不住他。
我跟小刘说,你先把芹菜单放门口,跟我回家翻翻那个手机去。他嘴里说着不急不急,脚步倒跟得紧紧的。回到家,我在阳台的纸箱里翻出那部老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细长的纹,边缘的漆磨得发白。充电线找出一根旧安卓线的,插上试试,红灯跳了好几下,还真的亮起来了。等了三四分钟,屏幕稳住,我翻开通话记录,末尾一行正好是李德发自己的号码,下一行就是小刘的。再往下翻,有个备注写着“老蒋棋友”,我认得那是李德发下象棋认识的蒋大爷。
我把屏幕转给小刘看,他接过去,用袖子擦了擦屏幕,问我能不能把那个号码拍下来。我说你慌啥,先找找有没有存着QQ号。李德发不玩智能手机,还是那部老式的,里面没有装QQ软件。但通讯录里有一段备注文字,用拼音字母拼着“jia hao you gei kan xia mian de qq”一串字。那时候他不常写汉字,存号码都用拼音。小刘盯着那串拼读了好几遍,读着读着笑起来,说:“这不就是您平时贴楼道口那句话吗?”
小刘说的那回事是前年冬天,小区里几个老人在活动室下棋,想组个群方便约时间。年轻人都用微信,老同志们只会打电话。蒋大爷的小孙子帮忙建了个QQ群,没成想群里有几个乱发广告的。蒋大爷就把群号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宣传栏,下头附了一句“加好友给看下面的qq”。后来那张纸被雨淋得字迹模糊,蒋大爷又用加粗记号笔重写了一遍。
翻盖手机里的拼音备注
小刘的手指点在那串拼音上面,一笔一画地读。他说,这不光是一句提醒,更像李德发的识字账本。他的记录里有“修鞋底两块”“钥匙配一把三块五”,偶尔夹几个拼音,意思对了就行。那串拼音备注了当时的QQ群号,边上还有一串12位的数字,哪家娃写上去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数都画得清清楚楚。
我又把通讯录往前面翻了两页,果然找到一个条目,备注就叫“加好友给看下面的qq群号”。存着的号码是个九位数的老号码,现在不太有人用了。我把它抄在一张撕下来的年历纸上,递给小刘。
他捏着纸,也没嫌弃年历纸背面印着一条旧广告,端端正正地叠好放进上衣口袋,说:“大爷,我先加加看,要是加不上,回头再问问楼下超市的小周。”
小刘那个“加好友给看下面的qq”的说法,其实是年轻时固定去的一家话吧门口写着的牌子。那时候不懂啥,就照抄下来当初帮助大伙联络的记法。现在话吧早就拆了,他倒记得清楚,一看见熟悉的口吻马上念出来。
电话通了,听见棋盘落子声
晚上七点多,我吃完面条正看新闻联播,小刘打电话过来,语气有点兴奋,又带着点不好意思。他说他用输入法试着搜了那串九位数的账号,居然真加上了。对方头像是一座山的照片,网名叫“河边卒”。简单问了问,正是蒋大爷本人。蒋大爷自己都忘了那是多少年前建的群,群里就剩他一人,早没人说话了。
小刘把李德发回老家的消息发给蒋大爷,过了十分钟回了一条消息:“他落地了就好,去年寄了双棉鞋给我,一直没来得及谢。”小刘说,蒋大爷回了这句话之后,就下线了。
我听着电话,听筒里传来他那边电视的声音,还有邻居家哗啦啦洗牌声。我问他,那个群还要吗?他说留着吧,等李德发哪天办了新手机,还能给蒋大爷搭句话。
第二天早上那袋芹菜
今天一早我出门买油条,看见三号楼单元门口挂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半捆芹菜,压着一张字条,写着“给李叔留的,他有空回来拿”。小刘已经上班去了。我把芹菜提回家,打开了那部老手机的备忘录,又用拼音输入法写了一条新的记录,留着自己看。词序我慢慢写,都通顺了才保存。记好后,我又把手机放回箱子里,等着某天李德发顺着门牌找回来。
最后一眼,我瞥见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正是那一行备注,“加好友给看下面的qq”。我按了锁屏,放在阳台晒太阳的窗台上。窗台上那只旧搪瓷缸里,还泡着一把干辣椒没有收。想着老蒋那头可能会给李德发送个“已加”的消息,也不知道河北那边的天气好不好,赶明儿把小刘的号码再抄一份给李德发留着。说不准等他回来,还能在楼下支摊子粘鞋。谁能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