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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门麻园是属于哪个区|一张旧车票和一个路牌引出的答案

那张1997年的公共汽车票,至今还夹在我父亲的老钱包里。票面印着“江门—麻园”,票价一元五角,红字戳模糊得只剩半枚圈印。父亲说,那年他刚调到江门工作,第一次从市区坐车去麻园找老同学喝夜茶。车子颠过白水带山脚,在一条两旁全是香蕉林的路口停下,售票员朝窗外喊:“麻园落车咯。”

这个问题,当时他也闹不清。下了车,人站在泥地土路边,往北看是几排四层高的红砖楼,往南是鱼塘和菜地。他问路口修单车的阿伯:“师傅,麻园属哪个区呀?”阿伯用气筒给轮胎打了两下气,头也不抬:“以前归外海镇管,现在拆来拆去,你问街道办啦。”这句话,是那块地方行政归属最实在的说明。

从一份旧地图上找答案

前阵子我回麻园清理祖屋,翻出一张1985年的《江门市郊地图》。纸已脆黄,折痕处裂了细缝。摊开看,麻园被一个铅笔画的小圆圈框着,括号里注着“外海人民公社麻园大队”。那年代,这里的地块归新会县外海镇管。后来江门市区往外扩,白水带以南的平原全靠种菜供应市区,麻园因为离蓬江老城不过五公里,菜农天没亮就要踩着三轮车把菜秧运过江咀渡口去卖。

到了九十年代末,市区撤销郊区,设立蓬江区和江海区。麻园跟同属外海的滘北、江南一起划入江海区,不再听蓬江那边的人指挥。这个改动,当时对住在麻园的人最直接的影响是门牌地址上的一串字。我哥的前女友从广州寄挂号信来,地址写“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麻园”,“蓬”字让她多花了三天才收到信,因为邮递员看信上的区域不对,先送去蓬江区府门口抠了一圈又转回来。这姑娘一恼,没多久就分手了。我哥每次说起这事都摇头:“一张信皮,拆了一段姻缘。”划区这个消息,还是他穿绿军装骑邮电单车送到麻园每个生产队的。

麻园街坊眼里那点区与镇的变数

你要是现在站在麻园市场门口问人,十有八九会听到两种讲法。上了年纪的会说“原来外海镇的”,岁数轻的会直接答“江海区江海区的”。我自己在麻园住了三十年,见过门口那块路牌从“麻园村”换成“麻园社区”,底下多了一行小字——江南街道办事处。

2010年后,街道又调整过一次。原本江南街道和滘头街道合并成新的江南街道,麻园作为社区编入,但居委会牌子仍叫“麻园社区居委会”。有回社区做人口普查,老屋租给几个在豪爵摩托车厂上班的外省小伙子,他们填表时问:“这麻园到底哪个区?”我爹在旁边帮腔:“你写上江海区没错,街道就写江南,社区就写麻园。寄快递保准到。”

一张工资条和半句闲话

我娘在麻园皮革厂做过五年裁边工。厂子在礼乐桥脚,每天上班要经过麻园路尽头那条涌。涨潮时水红,退潮时水黑,有一股淡淡的猪潲味。她1998年3月的工资条现在还压在梳妆盒底下,抬头印的是“江门市江海区麻园皮革制品厂”。位置一格写“江海区江南街麻园”,她当年刚嫁过来,还特意去问车间主任:“怎么不写外海了呢?”主任戴着老花镜看看:“上头让改你就改,区改了工资又不改。”这句话,比什么文件都来得直接。

真正让大伙儿记住“麻园属于江海区”的,不是政府通告,也不是电视新闻,而是那一年的高考准考证。邻居阿强在麻园中学考完试,准考证上打印的考点地址是“江门市江海区江南街道”,底下那行小字却写着“麻园会场”。他用铅笔在“江海区”下面画了两道杠,递给我看:“你看,县区都变了,地还在这。”那张证他至今收着,抽出来给我们看时,铅笔印还亮闪闪的。

用脚走出来的归属

我给外地朋友怎么描述麻园位置?从来不说区划文件。

  • 从蓬江区长堤冒雨骑车过胜利大桥,下桥后直行第三个红绿灯右转,拐进一条两边有榕树和摩托车修理铺的小路,三公里后到一个丁字路口,路口摆着卖蔗水和癍痧凉茶的铁皮车,那就是麻园的地界。
  • 要是坐公交,102路和104路都到麻园站,站牌顶上喷着“江海区”三个小字。车来的方向要么从城轨江门东站,要么从白水带那头的江门儿童公园。
  • 打车时说“去麻园大把酒楼”,司机就会问一句:“江海那个麻园?”你点头,他确定。

归属这件事,在麻园的具体表现是:办事去江南街道办事处,买菜到麻园市场,看头疼去麻园卫生站,孩子读书进麻园小学。区号不变,电话区号还是0750,车牌还是粤J。去年年底,麻园老牌坊上钉了一块新的二维码牌子,手机一扫出来是“江门市江海区不可移动文物”的页面。页面最底下写着一行很小的字——“本建筑物原属外海镇”。我看着那行字,想起小时候在牌坊底下追鸡跑的日子。那时对面坡上有人修祠堂,砖头瓦片堆着。一个泥水匠蹲在墙根喝茶,我跑过去问他:“叔,祠堂是哪个村的?”他抿一口茶,拿瓦刀往南边指了指:“那边,田那头,那边才是外海的祠堂。你这边,算麻园,将来可能叫什么江海,谁说得准嘛。”那只茶碗是搪瓷的,碗底缺了一小块白漆,像地图上被涂改过的县界,始终没缝上。至今那块地方白天大把人路过,晚上路灯亮起来,地上两截影子——一截往菜地延伸,一截朝着江海区的楼群。没有哪头算彻底站起来,也没有哪头真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