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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盐鸡窝鸡一条街位置|老城区拐角巷子,烟火气还在

那排铁皮雨棚下的摊位,如今只剩下两家还在出摊。

从绵长街拐进鸡窝鸡巷子,往里走六十步,左手边挂着“阿珍卤味”的灯箱,右手边是张伯的烤鸡架炉子。这就是你要找的位置。巷子窄得两人并肩走都嫌挤,但每天下午三点半,铁皮棚里腾起的白汽和炭火味,比任何路牌都醒目。

巷口那根歪电线杆是地标

别信导航。导航到绵长街就停了,你得自己找那根缠满旧传单的歪电线杆。杆子上钉着一块蓝底白字的铁皮,漆剥得只剩“鸡窝”三个字,下面半截是别人拿记号笔补的。电线杆正对面是一家修鞋铺,铺主老周在这门口坐了二十一年,问他鸡窝鸡一条街怎么走,他头也不抬,拿锥子往巷子深处一指。

这条巷子早先不叫这名。1987年,老周说,巷口第一家鸡摊的老板娘姓赵,每天凌晨三点起来杀鸡,拔毛的热水泼在门槛前,冬天结一层白霜。有人买完鸡,随口说句“你这里鸡窝窝的”,意思是鸡毛飞得到处都是。叫着叫着,“鸡窝鸡”就成了一条街的名字。到了2003年,巷子里一溜排开七八家鸡贩,活的、杀的、卤的、烤的,从路口到巷尾,空气里全是鸡油混着八角桂皮的味道。老周说那时候的鸡笼摞到两米高,鸡叫声音从早五点持续到午后。

现在还剩什么

阿珍是赵老板娘的儿媳。她守的这个铺面,案板还是婆婆留下的那张乌柏木案板,中间凹进去一道槽,那是二十多年砍鸡骨头砍出来的。每天下午,她先烫三只白切鸡,再用高压锅压一锅盐焗鸡。锅盖掀开那一瞬间,整个巷子里都是姜黄气。

张伯住在巷子最里头。他的烤鸡架炉子是自制的,一个大油桶横着切开,里面焊了铁网。每天下午三点生火,果木炭堆在墙角,湿气重的天要点两根松明子才能引着。他家的鸡要腌足六个钟头,抹的盐是自家粗海盐,花椒和沙姜是整粒的,不磨粉。烤出来皮是脆的,扯开腿,肉汁顺着关节往下滴

墙上还用粉笔写着“老李活鸡,每斤十二元”,那是2015年的价。老李全家搬到城东菜市场去了,但“老李活鸡”这几个字没人擦,雨淋过,字晕开成一团灰影。

味道和位置锁在一起

下午四点到六点,是这条巷子热闹的时候。阿珍把熟食放进玻璃柜,鸡翅和鸡腿摆一排,卤蛋和鸡胗扔在镀锌盆里。张伯的烤鸡出炉,他会拿草纸裹住,半只半只卖。排队的人不出声,闻着味往前挪。

去年有人想在巷口挂个牌子,叫“海盐特色小吃街”。老周第一个反对,说这名字一挂,租金就涨,老人家买不起鸡吃了。牌子到底没挂,倒是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上,突兀地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鸡窝鸡”三个字,是修鞋的老周趁雨天闲,用毛笔蘸黑漆写的。写了也就写了,没人说好,也没人说不好。

你如果下午来,能看到阿珍站在案板后边,戴着老花镜,拿镊子拔鸡皮上漏网的细毛。她围裙口袋里插着一把剪刀,老公在里间劈木柴。张伯烤完最后一炉鸡,蹲在炉子边抽烟,烟灰掉在油桶边上,被热气烫得滋滋响。

巷子尽头有口老水井,井沿被磨得发亮,但井已经填了,盖着一块水泥板。水泥板上放着一只搪瓷盆,接屋檐滴水。前两天下雨,盆里积了半盆水,上面漂着两片榆钱。

有人问阿珍现在生意还能做几年,她把一只刚出锅的盐焗鸡掂了掂,说:“做到我搬不动这个锅为止。”

张伯的炉子旁边堆着几张旧凳子,断腿的、缺横档的,全是从路边捡来的。他看你站久了,会递过来半只凉掉的烤鸡腿,说:“站这儿挡我火了。”

天色暗下去,斜对面住户的厨房亮灯,抽油烟机的声音盖过巷子口的车流声。阿珍开始收摊,她用抹布把案板来回擦三遍,鸡骨头收进黑色塑料袋,系紧口,扔进巷口的绿色垃圾桶。张伯熄灭炉火,拿铁钩子拨弄灰烬,火星子一明一灭。墙上的粉笔字更模糊了。

那根歪电线杆上,新贴了一张招租广告。修鞋的老周收摊前把椅子翻过来扣在摊位上,走过去撕掉半张,又往回走了两步,看清是出租电话,就放了回去。他重新坐在那口填掉的井沿上,点了一根烟,烟头在暗处一红一红,看着巷子深处。那里没有路灯,黑黢黢的,但你知道,明天下午三点半,白汽还会按时从那两家铁皮棚里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