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植发帽子,作者: ,:

贵阳火车站附近便宜的住宿|铁道巷子里四十块的床位

凌晨两点,K846次列车晚点三小时,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贵阳站出站口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举着“住宿”纸牌的男男女女。他们不纠缠,只在你目光扫过去的半秒内,把牌子的那一面转向你,然后说一句:“走嘛,看房,满意再住。”

那天我没有跟任何人走。我认识这会——凡是喊“看房”喊得最响的,多半带你看完七间之后才告诉你最便宜那间刚好“被人订了”,然后推给你贵二十块的。真正的便宜货,你得自己拐进火车站旁边那条铁道巷。

出了站口往右,走八十步,下坡,左拐,就是达高桥底下的那条水泥小巷。巷子口右手边第三家,门脸缩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招牌是白底红字:“贵铁旅社”。他家三楼走廊尽头的四人间,上下铺,四十块一晚,旺季贵五块。

这家我是熟客。老板姓陈,广西玉林人,来贵阳十四年,从给人家看洗浴中心仓库干起到盘下这个小旅社。陈老板不办网吧那种磁卡锁,钥匙是老式的黄铜柄,一串串挂在柜台后面包浆的木板上。进门先登记身份证——他必看日期,过期一天的都不行,“公安查得紧,赔不起那罚单。”

去年七月我在那住了四晚。白天跑市志馆查1930年代的川黔邮路资料,晚上回旅社,三楼公共卫生间对面的储物间改成淋浴室,电热水器切到“夏”档,水压小,但够烫。

四人间里住的都是跑短途的散客。第一晚床对面上铺的中年人穿蓝灰工装,身上一股硫磺味,是化工厂的设备检修工,每两周来贵阳开会,专挑这里睡,“睡觉不挑床,便宜就行。以前在老火车站商务舱睡过一夜,五十,卫生好,但睡不着,床垫太软浑身酸。”第二晚换了个蹲点帮扶村的乡镇干部,他非得开着灯睡,理由是“办公室多亮,习惯了”。凌晨他用手机给谁发语音:“这边住宿费三十八,发票开不了,你拿别的票抵……”

但凡你能接受三个限制——六层楼无电梯、洗漱用品要自带、楼下两层是“知足常乐”足浴城的通道时常漂过艾草和生姜的气味——这条街的住宿就是全贵阳性价比最高的一块。你往西走到遵义路那段,随便一家“畅捷”“吉驿”都在一百二往上。但贵铁往前再走十米,还有两家更狠的。一家叫“开心旅馆”,老板娘把自家老两居改成六个床位,客厅床、卧室床、阳台窗下还塞了一张一米宽的木板床。旺季(七八月或国庆)收五十,淡季三十五,床上褥子是旧的但床单洗净晾在后阳台。另一家藏在梯坎下面,没招牌,进去有个布帘子,布帘后面一架缝纫机改的台面,登记本边是两排葵花籽袋。

你要是问有没有四十以下的?有,铁路职工宿舍走廊尽头的漏风杂间,六十年代红砖房,两张行军床,靠玻璃,对面卡车一过整面墙都跟着震,但价钱能干到三十。不过那道门牌换了,早不住人,现在那里改成仓库存铁路段堆的雨靴。

真正需要注意的在这。便宜归便宜,但晚十点后这条巷子里会有人提着小马扎,坐在路灯下翻手机,不推销东西。前年警方在后楼那个改间隔间里抓过一窝用无线伪基站发赌场短信的,,四个年轻人租走天台上原来堆扫帚的房。陈老板在我隔天退房的时候额外叮嘱:“睡觉锁房要有翻保险,就算抽马桶也一样。”那话不讲理——可这边住的又多是行色背影,有几个计较锁舌头新旧?倒不如多买瓶那边保生堂的七十五度酒精喷雾。

换季时节的行情浮动细则

铁道巷的住宿价格是活的,调价不挂牌子。办法是看陈老板柜台上那个深蓝玻璃罐里的硬币数。

“罐子眼看快满,就是最近的东站有事儿,上车的临时歇一脚的陆续多了,涨五到十块;罐底見亮呢,电话也好谈四十送瓶热水。”

他打电话对着铁架子挂了八年的吊扇,边摸硬币边报房间空位。若是冬天到货便宜,直接给你换成一楼楼道储物间旁边带暖成铝片上盖的纸板,那就不作房,把客请到二楼后面斜屋,火炉边的窄单人弹性布枕头连大衣都挂不上。

这地带住房的实际温差信号

三楼朝北的两间总是先破窗上贴过煤的厚纸。住宿这行最大成本是节水,便宜房源的习惯:公共区的排气机定时发出咣咣闷响,示意用水集中在晚十点到一早六点;马桶按钮只修短的一半,力道太小,一半堵都常见;排水管旁必有洗过的滴黄底白球鞋——二手渡冬的人不动这栋楼顶的太阳能板发电电路。

价格段实获得条件主要人群
30-38元楼道席地舱改临时床、盆浴共提水备细数被尾连夜赶集中班技工、错过末班的送菜押车
40-55元门窗中置巷光的六平方独立或不独立间南站下来中转药材的大小商贩、周五早班去昌明的机务段检修

上礼拜三因边线大风,全城降温,当天下午下到四十那档的全部配了我说的特厚烤胶芯面绳垫,底垫摞了一层旧雨衣,那天值夜的头发盘白襟保安说他习惯在凳脚压满尖头锥,那是常包房帮他守旧裤的防盗故事开始的地方。

巷子最窄那台阶侧壁上有一道粉笔顶上去翻新碑——“朝定不动心浮白纸三元”。我不闻住的事。夜里回所,他递给我一条拧开的劳保浸汗带系在不插电的水桶边。

我倒很想闲半刻走去市区的正骨科老楼问门诊号,赶上大雨前静一两分钟片状晃阳低。

墙上竹格棚把那点光截得歪斜伏隔矮线,陈得端地倚棉絮单在冰凉的白瓷边吸呼气,洗掉他外套里两天粉末。手机荧光下,铺窗台上早盛绿豆冒了两个包芽粘在他随手带忘的那副胶手套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