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晚上站大街的地方|老城墙根下的夏夜凉风
老李:
信收到了。你问的那个梗,其实就是荆州人自嘲的说法,晚上站大街的地方——别误会,不是站街拉客那种,而是咱们那些年热得睡不着,端把竹椅到街边、城墙根、江堤上“站”着乘凉吹风的去处。沙市和荆州城的人喊“站大街”,武昌汉口的人喊“乘凉”,一个意思:晚上七八点,太阳落了土,水泥地还烫得能煎蛋,家里电扇转出来的全是热风,那就得出门,站到有穿堂风的地方去。
要说哪个地段最正宗,我跟你讲,得是荆州城东门外的老城墙根,从新南门到小北门那一段。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在《江汉商报》跑社会新闻,夏天夜里出完版,骑个二八大杠从便河桥过,拐进内环道,一路都是人。
城墙根下的竹椅阵
现在年轻人可能想不通,怎么叫“站”大街?我们那时候,真是站着。家里竹椅矮,坐久了腰酸,城砖缝里能塞稳当,不如就站着,弓着背,两手撑在膝盖上,看蚂蚁搬家。老李你记得陈麻子吧,就是原来解放路卖锅盔那个,他每晚必是那身打扮——白背心扎进蓝布短裤里,脚踩塑料凉鞋,左手端搪瓷缸,右手摇蒲扇,站姿跟哨兵似的。他站的地方有大讲究,在对准城门洞通风口的位置,两边都是人墙,那风穿过七八米厚的墙体时带一股砖土的凉气,扑在脸上是干的。
当年的城墙不是现在修整过的样子,墙砖风化成棕褐色,缝隙里长着狗尾草和耳形瓦松。每人脚下画个“势力圈”,挤得过边的骂一句“踩我鞋了”,往旁挪半砖距离。那份规矩和亲热,跟戏曲目录里说的“挤街”差不多——你没见过八十年代的那种拥挤度,从护城河吊桥往东到白云桥,上千把蒲扇一起摇,哗啦声脆生生地一浪盖一浪。
东堤街的凉气和青果摊
另一处更“站”得讲究的,是沙市区的东堤街靠江堤的斜坡上。九十年代初大堤加固后,堤面修了一条一米二宽的水泥引道,两旁种泡桐。那地方湿气从江面上来,有风,不闷。常在那站着的有三拨人:附近沙棉厂的夜班女工,趁交接班间隙提桶热水冲完澡出来透气;跑航运的老头,光上身,围一条百得胶的化肥袋改的围腰;还有捕鱼人,脚边桶里的江鲶在缺氧的水里卷尾巴翻白,扇动泥腥味的凉气。
站那儿有个副产品——谁都兜不住孩子。那时五岁上下的屁孩,街坊互相不认生,由着孩子钻在大人腿缝里互相追。有一回我在那遇着个秃瓢老人,眯着眼对我说:“小苏,你搁这站着干嘛?又没球事,不如帮我记个数。”我一问,他让大家猜自己一共用棉线纳了几双鞋底。
他说有天深夜江风骤紧,路灯哆嗦着照亮他手里的锥针,白亮的拉线在夜色里突然晃了一晃,他就停下来。随后只跟四边站着的人打招呼:回家自家房顶上开了丝瓜花防白蚁。闲聊的时间过去,鞋底没纳完。
很多年后我在沙市区邋遢的巷子里见到倒垃圾的老朋友程拐子——他现在不打鱼了——他说那晚的事毫无光影内容,一个人就那么站着,像堤上一截被晒透的木桩。
怎么站才有风?站中诀窍
站的位置没有遮棚也挑光带。普通门洞内侧,地气多半不凉。城砖受了整日光照,到晚上八点半就像个小火匣子发热,反而是不远不近的路牌灯杆底下有种“凉爽晕圈”感。老人论证那是因为灯杆内有一根笔直伸入沙土地层深处的大铁钎子,能导潮。真假另说,站的人听这事笑一遍,也就过去了。
- 带头顶伞或斜立家俱——本地人说雨伞是有尖尖的钩,不能架在人脸上方,那是葬礼伞的用法;建议肩膀上方约一米五处才是正经通风位
- 穿着有讲究——穿了护膝盖薄棉的布马甲,肩膀晒黑的地方透风的快,绝不能穿过脚踝的长裤,露踝布料最得凉气
- 带人间的吵闹——站在有谁家父亲骂儿子的老波附近,自带降温品的人往往占那圈二十度角。
假使你光着脑袋去,能在热浪的模糊里看见街对面的灯从黄晕变成红晕,就说明马上就要下一条雨线刮来空气变稳的十几分钟,脚底下那双凉拖鞋的橡胶味混着熟汗的咸味泛起白边缘,算是极好了。
荆江亭的站台边沿聊夜
这里应该跟荆江亭有过历史的摊位和细流——码头候船的夏季旺季也能站。八几年票价三毛一分,篷布间的候船坪江夏气息烘干了小腿肚,二十点钟早没了飞机船走。但人也有三十几道站桩,围着刚出煎鱼味的猫和三两个斜麻索的货贩聊铁路。管候车室的灰老汉手上摇开一扇松漆铁板窗喊声“高矮灯闭了”。一帮穿戴工线盔的中票上机族闷热地站影影绰绰。
湖北有句话叫夜来趁脚跳(走夜路不摸灯的跑鞋快意)也归这里用。
二〇一一年的江边广场变迁
随后几年城市建设快,河东线防洪墙修成景观堤,贴的青石板之间镶一条发电脚感板,附近又加了卖章鱼烧的推车,那块儿后生全改坐到花坛边互递一个冰冷屏幕共享电量极轻的廉价耳机。站的人改行跑步散步过了热劲才“站跑”——要出汗站在风口又混个夜氧。而整段旧城砖墙经历修缮专加了仿古小射灯。夏日晚上无风的空档一样挺烦人。
站大街不再住人心。
只有一种地方还残存那股味道……大水退后再下的晚。
上次走夜路,过了三道桥那块绿化带尽头老保险宿舍矮门前,门头顶坐了两三个大汉。一个用扫帚柄当拄棒跟灯叉接上蒜杆弹面,木格纹收腿站着。路过的小朋友问“爷爷你为什么站着不回去”,那个人抬手用杯盖边敲了两下铝灯柱延上的灰指痕:回应仍是连续而迟钝的……一片轻瓦的风角就从那里流转下墙脚地面。湿湿热气凭空聚出一道冰凉的口子把裙边灌得起毛。
我走了一百多米回头看,他已经压低了。空出来的路灯下,漂浮明弹壳的萤蚊子翘壳嗡嗡悠邈打着渡口暖沿去。
热门排行
- 1客房泡浴服务”
- 2中原债事生活服务行
- 3万宝冰箱售后服务电话
- 4桓台行政服务中心
- 5重庆消毒服务
- 6洗浴兔子服务
- 7金店服务好
- 8郑州佳能售后服务网点
- 9服务器 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