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天山区卖淫|根治需抓源头更需人情味长效管理
从社区大喇叭底下那场对话说起
“老刘,你听说了没?前天晚上两点多,解放南路那个老巷子口,又有人蹲着剃头似的哆嗦,我问门卫热合曼怎么回事,他压着声音说——别提了,肯定是那号‘站街’的事儿又冒头了。”我蹲在团结路家属院门口的修鞋摊边上,手里攥着半个馕,对面卖水果的老马嘴快,他儿子赶紧捅他胳膊:“爹,大庭广众的,说啥呢!”
老马不乐意了,扭头冲他儿子:“你懂啥!乌鲁木齐天山区卖淫这事,又不是啥新鲜话头,你道咱这楼里半夜进出的花裙子是谁?我告诉你们,南山坡那几间自建房,去年冬天暖气片都是凉的,房东阿依古丽跟我说,那些丫头晚上十点才出门,高跟鞋把水泥台阶敲得咚咚响,还带一兜子矿泉水。”我在一旁嘬了口砖茶茬子,嘴上接过话头:“你们看到的都是影儿,去年秋天,一九九七年那阵,我帮着社区夜巡查过一趟,亲眼见过电线杆底下甩着俩撕了半截的牡丹烟盒,壳子后头写着传呼号。”
老马的嘴唇抖了抖。周围修自行车的、烀包子的、抱着娃的维吾尔族大姐热娜都围了过来。我瞅瞅巷道口那个灰扑扑的巡逻亭,里头暖壶下面压着一叠新警民联系卡。
“谁说我们只是轰人撵猫?”我抬起手掌,撂下句实话:
“天山区卖个羊杂碎就知道清汤红油要分锅,管街道的同志对做错事的姑娘也得分根子、堵院子、暖肠子。”
根子扎在新华北路的花帏帐背后
自从八十年代中期小西门市场红火起来,一批批前来进货、跑单、背着蛇皮袋找熟人签合同的生意人晚上落不下脚。那时的旅馆床位一块五一晚,可翻过二道桥铁路招待所的后墙,有条塌了半边的土巷子,紧挨着木材防腐厂的废料场,有废砖和锈铁皮搭起来的简易棚,架着棉花胎和被病人絮过的灰褥子,招那种“下夜歇腿”的野活。
不单是这儿。一九九三年到九五年,天山区几个国营老厂子效益压塌了一角,后勤下岗的、学校毕业拖着档案找不到出路的,最尴尬的就是妇女。做裁缝的案板收不拢剪刀,当会计的算盘珠子碎了半边。我认识一个从前供销社站柜台的老吴嫂子,男人病得走不动路,两个孩子读书饭卡上都滴着糊糊。那天她没去领救济面袋,一个人在红山百货商场后库房的背风处转了三圈半,把家藏的一个银镯子给了个掺糖卖芝麻水的黑道中人。那种毒窟冷灶的日子,没人想过要在水泥管子里熬一辈子。
| 日子成本(1995年前后) | 买一条旧棉毯15元 | 城郊小单间月租80-120元 | 一夜住背街小旅馆耗25-45元,含两暖壶热水 |
| 比它多一事儿 | 练织补手艺 | 给夜市削土豆皮 | 在缝纫社绱鞋 |
根源当不得是拉面碗里泡大的偏性。它连着失业的灰脸婆姨、冷丁砖墙里藏贩票哥儿身上沓子的香气,还连着我们年年念功德的建材杂院和无人过问的下水沟。
清扫了两次犄角旮旯没扫走背影
一九九九年十月头一场大雪前,派出所联合街道办干了一回清场。我帮忙搬走天井角上一整个垮塌木板床垛时,自床头缝掉出一本不知揣挠过多久的红皮工作证——上贴的照片早卷了层毛边,那个花裙子女子用的是早年在鼓风机厂做记录的签名格。我们给她找过保安可干不巧的营生,玻璃窗上关于岗位培训的通告换过三茬,但她收走别人替她捐的衣服后,又扭头钻进纸箱堆去找那双后跟蚀烂的白网鞋。
后来呢,仓库改建成了收费停车坪。走了一段好光景——大院门口钉着“禁止无业游商逗留”的蓝铁皮;夜里洒水车开始冲台阶,喷过消毒水的道牙子上还斜搁着丢弃的口红外壳的牌子。我负责挂横幅的时候把两根钉子都砸弯了。
真解决没有?怕是老毛驴拉粪,脏毛帖在后腿甩头不掉。
咱们得照着脸承认几档实账
- 一:凌晨天冷,老糖烟酒店门口立着空怀的姑娘,兜售驱寒茶的小贩贩过去问要不要绣格纹的暖手瓶。
- 二:一些找短工的散工点牌子上漆“水电剥蒜剁骨头洗盘擦窗”,可一转过背路灯,背面人家灰本上批登记的全换另一行便宜的住处。
- 三:五月黄风时南公园后门交会的便帽们逮人容易,连着罚款加收留,人放出来依旧没有口袋塞钥匙,连三食堂招个干杂活的还讲究看得上字认得封皮。
整治没完结,因为那些歪脖树杈照旧吐骨头味,每根拴皮筋的松垮裤腰还是个乱线的鸡窝。
总得留着一个暖筒子的缝隙
二街那个巷子里,烧茶食堂的马嫂倒没含糊,至今还用一个大铝盆挑挑拣拣晚上送来的面团残星、长霉土豆和带泥胡萝卜,攒够一半数量就合三轮车转去给染布坊卸料的苦楚大姐浆洗干净食口。没人撂好听话在明面,隔壁修鞋匠老岳每星期六把钳子和辘辘铲让出来一会,干上完活儿教人绞双合脚的尼龙落上布边。
刚才,卖瓜的不称时多押给我半塑料袋啤酒钥匙扣。他远远望那个拐回楼道的腼腆姑娘快步走过去,连件普通小压鱼皮的夹衣都是浑的胳膊肘。
扫地的大姐抡着柳条帚扫过来一声咚响。她就俯身拾起半截断鞋带搁到兜里。后街卫生站房檐下晾绳绷着的白色工作帽给下午大风吹鼓一边。喇叭里重播缴费广播的电话号码听起来半清不涩。远处看车人吆喝声里带着热气,地上只剩随风转圈又渐渐卡在下水道箅片处的包装茶叶的小镀塑纸铛。谁也没碰她那沓脏毛毛票掉的和泥报角边的积小影。又一趟班车到站擦亮白漆铁扶手,翘边的站牌哒哒响。岔口卷地转来一滴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