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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山区站衔妹具体在哪儿|问过三个报亭老板才找对地方

答案是:她不在洪山区任何一张官方地图上。站衔妹是卓刀泉北路中段,从虎泉夜市东口往南数第七根电线杆旁边,那个修了十七年锁配钥匙的小铁皮棚。铁皮棚没有招牌,棚顶压着半块预制板,预制板上蹲着一只常年打盹的三花猫。你只要在下午四点后过去,准能看见一个穿深蓝工作服的矮胖女人,坐在马扎上,面前摊着一盘没配完的钥匙坯。

我第一次找她,是2016年秋天。彼时我在武昌读研,宿舍门锁的十字钥匙断了半截在锁芯里。室友说去虎泉找“站衔妹”,我问她是谁,室友只笑:“就是那边那个修锁的,大家都这么叫,你去了自然知道。”

我在夜市东口转了两圈,问第一个报亭老板,老板头也不抬:“站衔妹?往前,看到那棵歪脖子樟树了就往南。”第二个卖烤红薯的大姐说:“铁皮棚嘛,晚上亮一盏白炽灯的就是。”第三个在巷口下象棋的老头更干脆:“你找她配钥匙?她今天下午被街道叫去开防火会了,三点半回来。”

我蹲在第七根电线杆底下等。电线杆上贴满疏通下水道和开锁的小广告,其中一张写着“站衔妹配钥匙,电话后四位8453”,字被太阳晒得发白。等了一阵,那只三花猫从预制板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钥匙串声响。她来了,手里攥着一大串铜钥匙,钥匙之间夹着几片薄铁皮,走路时那声响就像下小冰雹。

她头一句话不是问我要配什么,而是指着我手里的断钥匙:“从锁芯里取断钥匙要收五块,配一把新的十字钥匙十块,你要是把两样一起做,我只收你十二。”我点头,她便搬出那台砂轮机。砂轮机一开,火星子溅到围裙上,围裙上全是被火星烫出的小疤点,密密麻麻的,像虫蛀过的旧书皮。她配钥匙不看图纸,只把断的半个钥匙对着砂轮磨,再用卡尺量两遍,磨几下,放到一台旧台式虎钳上校一校,前后不过六分钟。

付钱时我问:“为什么大家叫你站衔妹?你又不站在哪里。”

她笑了笑,把砂轮机推回墙角:“这个名字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我家从青山那边搬过来,在洪山区这片摆摊配钥匙十七年了。我这摊位的位置,叫‘站衔’,老武昌人都知道,就是修自行车、修锁、补胎这些手艺人凑堆的地方。说我‘站衔’,意思就是我站在这条街的衔口。”她一边说一边用一块麂皮布擦虎钳,擦完又补了一句:“你当这名字是说我漂亮?我妈年轻的时候在锁厂当工人,她们厂里管这种手艺最好的女工叫‘衔妹’,意思是手巧,活做得扣得住。”

后来我常去她那儿。每次去,她都坐在马扎上,面前一盘钥匙坯,旁边一台虎钳,脚边一个铁皮盒,盒里装着各种开锁用的钩针和弹子。她的摊位上挂着一块木板,木板上用毛笔写了一排字:

“钥匙都长一样,只看你肯不肯花功夫去磨。”
“断在锁眼里的也别急,总有法子掏出来。”

有一次我问她那块木板上的字是谁写的,她说:“原先我爹写的。他在这儿摆了三十年锁摊,老了手抖了,就叫我把这俩句子抄上去,说路过的年轻人看见,少走点弯路。”

去年秋天我又去配钥匙,发现她摊位上多了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装着几十把旧钥匙,每一把都用细棉线系着一个小纸片,纸片上写着编号。我问这是干什么的,她捻起其中一把说:“这是老李头的,他已经去世三年了,他家的门锁换了几次,但这些旧钥匙留在我这儿,就是觉得哪天他孙子来配钥匙,我还能跟他说——你爷爷最后用的这把钥匙,磨得比新的还光滑。”

她说完把那钥匙放回盒子里,又盖上盖子。三花猫这时从预制板上跳下来,踩着那片麂子皮布,在钥匙坯盘子边上蜷成一个小团。

我看着那盒子里的几十把旧钥匙,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把“站衔妹”这三个字缝在了这些钥匙的齿纹里。你问她具体在哪儿,她就在卓刀泉北路那根第七根电线杆旁边,可你要想找到她真正的所在,得蹲下来,看她替别人保管了多久的东西。

如今那片区域在修地铁站,虎泉夜市东口围了一圈蓝色挡板,好多摊位搬走了。我不知道那根第七根电线杆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