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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村向阳路二支路吧|房租押金条还在铁盒里

今天收拾库房,从收银台底下翻出那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里面有一沓发黄的押金条,最上面那张写着:李村向阳路二支路吧,铺面一间,押金八百块,收款人老周。那是2007年的事,我已经在这条巷子里站了快二十年。

我的店叫“小孟副食”,在李村向阳路二支路吧中段,夹在一家五金店和裁缝铺中间。巷子窄,两边都是五六层的老楼,一楼全改成门头房。我的店面只有十二平米,进深长,白天也要开着日光灯。

最初想租这里,是因为对面就是李村大集的后门。逢五排十赶集,人潮从早八点涌到下午两点,我的汽水冰柜一天能补四次货。那时候卖得最好的是一块钱的瓶装汽水,绿玻璃瓶,退回一个瓶子返两毛钱押金。我记得往墙上钉货架钉子的时候,老周还在旁边抽烟,他说:“这条巷子叫‘吧’,是因为早年巷口有家小酒馆,喝完的人都管这儿叫‘吧’,后来地名就这么喊开了。”

最早的光景

头三年生意好做。我卖烟、啤酒、酱油、味精,还代收快递。那时候快递不送货上门,都在我这里放,来取件的人常顺手买包烟或一瓶醋。李村向阳路二支路吧的水泥地上,每天中午都堆着三四十个快递纸箱。

二楼住着几个在工地干活的年轻人,他们管我叫“老板娘”。每天傍晚,四个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下来,买两瓶二锅头、一包花生米,蹲在门口台阶上喝。有个叫小夏的,总爱跟我聊他老家的事。他说家里有一棵枣树,秋天打枣的时候能打满两个化肥袋子。

我老公当时还在纺织厂上班,下班过来帮忙搬货。他嫌店面小,说要不扩到旁边那间。我问了老周,旁边那间房租一年要多交两千,我没舍得。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每多挣一分钱,都想攒着给孩子换学区房。

巷子的变迁

2012年大集搬走了,搬到河对岸的室内市场。人潮一下子少了大半。对面的五金店先是改成了麻辣烫店,麻辣烫店撑了八个月,又改成手机贴膜的。只有我的副食店还开着,因为我加了炭火烤地瓜的炉子,冬天能招回头客。

那几年是李村向阳路二支路吧最冷清的时候。晚上七点以后,巷子里几乎没人。我就把门前的灯换成了感应的,有人走过就亮一下。老周搬去市里跟儿子住了,走之前把押金条一并塞给我,说不用退了,留着当纪念。

也是那几年,我多了个习惯。每天晚九点清点货架,把临期的方便面单独拿出来,放在门口纸箱里,上写“自己取”。有个收废品的老刘,隔两天就过来拿走几包。他总说:“老板娘心善,这地方人有福气。”我笑着回他:“都是街坊,别这么说。”

“李村向阳路二支路吧,夏天晚上路灯坏了,我就把店门口的灯一直亮着。有个小孩儿写过一张纸条,塞进我的卷帘门缝里,上面写着,‘谢谢灯,我能写完暑假作业。’”

现在的样子

现在这条巷子又热闹起来了,但不是原来的热闹。临街墙刷了统一的灰漆,装了一排仿古路灯。这星期新开两家奶茶店,人排队排到马路上。老五金店改成了精酿啤酒屋,金属吧台,高脚凳,晚上放摇滚乐。

我的副食店还在,但货架少了三分之一。我腾出地方卖豆皮、海带丝、凉拌菜,放在一个塑料保鲜柜里。李村向阳路二支路吧的路牌安在巷口电杆上,蓝底白字,新得晃眼。

上个月有个年轻人拿着手机在巷口拍照,问我:“阿姨,这条街为什么叫‘吧’?”我跟他讲了老周说的酒馆掌故。他听了,回去把这段话写进了探店笔记里。

其实我还有一种说法,是我自己琢磨的。那年大集还在的时候,每天清早,拉菜的卡车司机鱼贯而入,有人在驾驶室里喊,“往老地方开,就是那个拐弯的巷子吧?”。一来二去,大家就叫开了“李村向阳路二支路吧”。

我没跟别人说过。我觉得当年老周讲的酒馆版本更体面些。而且,他早就搬走了,我也不好再去纠正。

铁盒里还有几张更早的押金条,时间超过二十年,纸脆得像干树叶,上面的名字被汗渍洇得看不清是谁交的租、哪一年交的。我一张张摊在柜台上,用吹风机低档风来回吹了几遍,一个字也还原不出来。

晚上六点半,斜对面奶茶店的音乐关了,换上轻声响的热播剧插曲。我从柜子里扯出一个鼓鼓的白塑料袋记错了,是上周末进货时用的网兜,里面有三四张秤纸、零钱、一根顾客落下的原子笔——那支笔头上还印着“李村向阳路二支路吧”几个字,是老周搬走后第二年,街办做路牌时附赠的广告笔,一直没扔。我把它放回铁盒子,扣上盖,塞回收银台的角落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