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企鹅家族，作者： ，：

柳州市乐群路的拐在哪个位置?｜一条坡道三处急弯的走法

那天下午四点半，我站在乐群路和驾鹤路交界的路口，手里攥着一张1998年的手绘地图，上面用圆珠笔标了一个圈——"柳州市乐群路的拐"，画在一个卖竹器的小铺子对面。地图是旧货市场一个阿伯给我的，他说那个拐，是整条乐群路最邪门的一段，骑单车下坡不捏闸，到拐那里必定翻车。

我抬头看路。乐群路从江边往上爬，路面是水泥的，但边上的人行道还铺着老式的红砖，砖缝里长满蕨草。第一处拐在过了卖椰奶的清补凉摊之后，大概二十步远的地方，路面突然往左拧了约莫三十度。这里坡度还不算陡，但路面明显比别处窄，两辆三轮车对头走就要有一辆停下来让。我站在那个拐角上，看见墙根嵌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是旧时拴马桩的底座。

路边的剃头匠老莫说："你找那个'拐'，认准地上一道白线，是以前运水泥的板车刮出来的——那帮人下坡刹不住，每回都蹭墙皮，后来墙皮蹭没了，露出里面的青砖，下雨天滑得能照出人影。"

第一个拐：竹器铺前的急弯

过了那个钉鞋摊，路面开始明显收紧。我站在竹器铺门口——就是地图上画圈的位置——看见前方十米处，路面像被人用力拧了一把，硬生生折向右边，紧接着又往左甩回来，形成一个S形的双弯。第一个弯的弧度大概有六十度，水泥路面上补过好几道柏油，黑乎乎的，像几条黑色的蜈蚣趴在灰白的路面上。

竹器铺老板姓覃，六十二岁，坐在矮凳上劈竹篾。他告诉我，这个拐是整条路最危险的位置。1978年夏天，一辆运煤的解放牌卡车在这里侧翻，煤块滚了半条坡道。此后交警就在拐角里侧立了一面凸面镜，铁皮的，边框锈得发黄。现在还立着，只是镜面照出来的人像模模糊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人。

我走近那面镜子，伸手摸了摸框边。发现镜子背后用铁线绑着一块红布条，布条上印着"出入平安"四个字。覃老板说那是他二十年前绑上去的，每年过年换一条新的。他说话的时候手里的篾条没停，刮得竹皮咝咝响，地上堆了一层细碎的竹丝。

第二个拐：公共厕所和防空洞入口

S弯走完，路面又直了一段，但坡度更陡了。这时出现第二个拐——它长在一座公共厕所的正前方，路面向右急折，同时坡度从大约十度一下子猛增到近二十度，等于说你要在这条拐的当中一边转弯一边爬上坎，两腿得换挡。公共厕所是水泥砌的，外墙下半截刷着白灰，上半截露着红砖，门头上方的"公共厕所"四个字是手写的，漆都快掉光了。

拐角另一侧有一扇铁门，半掩着，往里看是一条防空洞的坡道，黑洞洞的。铁门用铁链锁着，锁头上缠着塑料袋。我凑近看，底部有一条排水沟，水声滴答，凉气灌出来。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大姐停下来歇脚，说这条防空洞以前做过冰库，七十年代初他们在这里排队买过冰块，切成半透明的方块，包在麻袋里扛回家。

拐的名称	具体位置	弯道特征	周边参照物
竹器铺拐	驾鹤路上来约200米	S形连弯，落差约2米	凸面镜、竹器铺
公厕拐	乐群路中段	右折45度，坡度骤增	公共厕所、防空洞铁门
大榕树拐	接近荣军路路口	缓弯，路面倾斜外高内低	百年大榕树、修车摊

我蹲下来看拐角里的排水沟盖板，铸铁的，上面铸着"柳州铸造厂·1984"几个字。盖板边缘被磨得发亮，有两道深槽，应该是板车轮子长期碾出来的。这条拐，每天有多少辆板车、单车、三轮车、婴儿车——甚至还有挑担子的——从这里擦过去，路面比别处低了两厘米，积着一小滩从山坡渗下来的水，映着天光。

第三个拐：大榕树下的缓弯

再往上走约一百五十米，是第三个拐。但它不像前两个那样急促，反而是一段弧线拉得很长的弯道，路面整体向外倾斜，内侧高外侧低，像半个喇叭口。拐角正中长着一棵大榕树，树干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气根垂下来，密密麻麻像胡须一样挂到了地面。树下摆着两把竹躺椅，一个修车摊。

修车摊摊主姓刘，五十多岁，摊子用一块铁皮牌写着"补胎2元"。他告诉我，这棵榕树有年头了，他小时候在树下玩，那时候路面还是石板铺的，光得发亮。石板七几年换成水泥路的时候，这棵树差点被砍掉，是周围街坊搬了椅子坐在树根上，挡住了推土机。他说那个拐以前比现在急，后来在靠着根的地方垫了碎石和黄土，把弯道往外抹平了一些。"可是车辆走到这里还是得减速，"他指了指地上一道轮胎拖痕，从弯道外侧一直拖到内侧，黑色的橡胶印子嵌在水泥面里，不是一时一日的痕迹，是长年累月磨进去的。

我扶着靠近榕树一侧的矮墙看下去，能看整个乐群路的轮廓——坡道弯弯曲曲，上上下下，乐群路的拐一个接着一个，从江边隐到山腰，最后在灰蒙蒙的楼房之间消失。矮墙是粗石垒的，石头上沾着青苔，摸上去潮湿冰凉。墙角有一株野生的紫茉莉，开了一朵粉红色的花。

我问刘师傅，从这里下去，还有没有更急的拐。他想了想，指着坡下说："你从公厕拐那里往下看，那才是正的拐。但要我说，这条路的真拐，不在地图上，也不在路面上——喏，你看见那个推着垃圾车的老头没有，"他指了指坡下，一个穿蓝布衣的背影正弯腰捡地上掉的可乐罐，"他住在这条路二十年了，每次过公厕拐，都会先停一步，看看那面凸面镜里的影子才走。他说那个镜子里头，有他的朋友，两年前在那里摔倒走了。他每天看一眼，心里才安心。"

我顺着坡道往下走，经过公厕的时候，那面凸面镜映出我的背影。我转回头，看见镜子里乐群路的拐们——S弯、公厕弯、榕树弯——一一地折进路边老墙的裂缝和铁门里，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石缝里蚂蚁搬着半片薯片壳，慢慢爬过路面上一道旧轮胎印的边缘，往下一个拐的位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