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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郊学生站街|等车这件事也能看出个三六九等

咱们这片儿,燕郊学生站街,说的可不是什么歪门邪道。打从2008年京哈高速拓宽那会儿起,住在天子庄园、冶金西区这些老小区的孩子们,每天上学放学,都得在潮白河大桥东头的公交站台上耗掉半个多钟头。那个站台,早高峰挤得跟肉饼似的,孩子们背着十多斤的书包,脚底下踩着滑板车或者平衡车,眼睛盯着815路、930路、816路来的方向,小脸冻得通红。要说这站街等车里头,门道可真不少,我给您列几档子事。

一、站台东头的“装备派”

头一档,得说说站台最东边那拨孩子。他们手头拎着折叠小板凳,书包侧兜里插着保温杯,脚边还搁着个装画具的帆布袋。那是燕郊二中美术班的学生,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准时到站。领头的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小子,他爸在福成五期开五金店,为了让孩子能坐着画两笔速写,专门焊了个带靠背的马扎,铁管磨得锃亮,怕硌得慌,还在上头缠了三层胶皮。这帮孩子不急,他们算准了七点零五分那趟930快车,到郎家园正好不迟到。要是赶上大雾天高速封路,他们就把马扎让给旁边的老太太坐,自己蹲在站牌底下,用铅笔头在速写本上划拉路边的国槐树。

有一回,我瞅见那黑框小子从书包里掏出半张煎饼,撕碎了喂站台脚边的一只三花猫。那猫瘦得跟纸片子似的,倒也不怕人,吃完还跟着他走了两步。后来我才知道,这猫是旁边报摊老板养的,每天靠这帮学生喂剩的早点渣子过活。

二、站台中段的“时间账本”

站台中段,挤的是燕郊六小和八中的孩子,他们讲究的是掐着秒算。带头的女生梳个马尾辫,手腕上戴块电子表,逢人就举起胳膊亮时间。他们每天七点整从小区门口出发,走四百步到站台,耗时六分钟;等车最长不超过十二分钟,要是超过,立马转头去马路对面拼黑出租,一人五块,到北苑路口再换地铁。马尾辫姑娘的书包侧兜里塞着个硬皮本,上头画满了表格,横轴是日期,竖轴是车次,到得早了打个勾,晚了画个叉。去年冬天最冷那几天,连着下大雪,815路堵在通燕高速上四十分钟没动静,她当场掏出手机给家长发定位,转身招呼几个同路的,沿着辅路往西走了一站地,愣是截住了刚从总站发出来的空车。

这拨孩子算得精,但人缘也不差。上个月站台的遮雨棚漏了个大洞,下小雨淋不透,下中雨就往下滴答水。马尾辫女生从家里拿了一卷透明胶带,又管旁边小卖部大妈要了个空纸箱,跟几个男生一起把纸箱拆开糊在棚顶,虽然只撑了一礼拜,但好歹那几天大家等车没淋湿肩膀。

三、站台西边的“留守帮”

靠西边的路灯杆底下,常蹲着几个穿校服的男孩,校服拉链拉到顶,帽子扣在脑袋上,看模样像初中生。他们不用赶头班车,因为父母都在燕郊开网约车或者送外卖,通常捱到七点半才出门。这几个孩子兜里都揣着公交卡,卡套是同款,都是小区门口文具店买的,印着变形金刚,五块钱一个。他们不坐高速快车,专等811路慢线,因为慢线票价便宜三毛钱,而且绕行国道,路两边能看见卖豆腐脑的小摊和修电动车的铺子。

不过这帮孩子最拿手的是“报站”。他们能从公交车发动机的响声分辨出司机师傅是老手还是新手——老手起步稳,换挡不顿挫,新手明显有闯动。“今儿这车是张师傅开的。”一个高个男孩凑到站牌下跟同伴说。话音没落,车果然靠站,司机摇下窗户冲他点头,原来张师傅天天跑这趟线,认识这几个老乘客。有一回,几个社会闲散青年在站台附近抽烟闲逛,说话带刺儿,还想顺手指头摸小孩口袋里的手机。高个男孩不慌不忙,掏出电话手表拨了个号,两分钟后,对面修车行的光膀子师傅拎着扳手溜达过来,那几人立马散了——他爸的战友在这儿开了十二年修车铺,门脸儿正对着站台。

四、站台外围的“隐形链”

要说这燕郊学生站街,还牵连着马路对面早点摊的把式。煎饼摊的崔婶,炸油条的安徽老谢,还有那家卖驴肉火烧的,都摸清了学生潮的规律。早晨六点二十分,第一批学生还没到,他们先把炉子热上。六点五十分起,摊子前开始排队,买豆浆的、加鸡蛋的、要双份辣酱的。老谢认脸比认钱还准,哪个孩子这两天脸色差,他就多给塞个茶叶蛋,不要钱。孩子们也懂事,谁家要是临时有事来不了,会提前一天跟老谢说“明儿不喝豆腐脑了,帮您省点豆子”,哄得老谢哈哈乐。

前两天,我瞧见一个挺新鲜的场景。一个戴眼镜的胖小子,书包拉链上挂着个毛绒玩具兔子,站在站台最边上,手举着一个硬纸板,上头用马克笔写着“寻猫启事”三个大字,底下贴了张模糊的照片。原来他邻居家的大橘猫走丢了,他想着上学路上人多,能帮衬着问问。站台上等车的大人小孩,有人掏手机拍张照片,有人停下问两句毛色。就这样,那猫在第三天下午,被站台北边小区看车棚的老大爷找到了,正蹲在废弃的自行车筐里晒肚皮呢。

燕郊学生站街这个事儿,说白了就是成千上万个孩子每天清晨跟这个镇子打照面。站台旧了又会刷漆,花坛里的月季败了又开,孩子们一批批走,新一茬又补上来。至于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美术生,后来考去了哪所高中,马尾辫姑娘的电子表换没换新的,高个男孩拆迁搬去了哪儿,没人顾得上细究。只是今早我再去站台转悠,发现那块“寻猫启事”的硬纸板还在,边角卷了,马克笔的字被露水洇得晕开一圈,倒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在那上头洒了几滴再也收不回去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