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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县南环按摩一条街|午后走访手记

下午两点半,我从老汽车站坐了三站公交,在费县南环按摩一条街的东头下了车。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路边的法桐叶子耷拉着。这条街东西走向,大约四百米,两边的门面房多是二层小楼,一楼开店,二楼住人。我退休后常在这一带转悠,今天想仔细看看这行的门道。

东头第一家挂着“舒筋堂”的木牌,门半开着。我走进去,屋里摆着四张按摩床,白床单洗得发灰,枕巾叠得方正。靠墙的柜子上放着几瓶红花油和一条旧毛巾。老板姓刘,五十来岁,正给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按肩膀。他见我进来,头也不抬:“您先坐,这个马上完。”我在塑料凳上坐下,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酒味。

街面上的手艺

老刘干这行二十多年了。他早年在县中医院推拿科待过,后来自己出来开店。他手下那个人是附近水泥厂的,说最近夜班多,脖子僵得转不动。老刘一边按一边说:

“你这颈椎再硬下去,就不是按摩能解决的事了。回去少低头看手机,热毛巾敷敷。”

那人嗯了一声,又问:“刘师傅,我这情况得按几次?”老刘收了手:“先按三次看,要是还晕,你去医院拍个片子。”

我注意到他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培训证书,日期是1998年。他说那时候县城里干这行的不超过五家,现在光这条街上就有十好几家。我问生意怎么样,他擦着手笑了笑:

“饿不着,也发不了财。老主顾多,新客靠口碑。”

从东头走到西头

出了舒筋堂,我沿着路北侧往西走。每隔二三十米就有一家类似的店面,招牌有写“理疗”的,有写“保健”的,还有两家挂“盲人按摩”的牌子。门脸都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有一家叫“老周推拿”的,门口坐着个胖女人在择韭菜,见我张望就喊:“师傅,做不做?不贵。”

我摆摆手,继续走。路南边有一家“康健足浴”,门口贴着“招工”的红纸,字是手写的,墨迹有点洇。透过玻璃门,看见里边有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在给客人按脚。玻璃上贴着价目表:足底按摩40元/45分钟,全身按摩60元/小时。我记下这个价格,心里盘算着比城东便宜十块钱。

走到街中间,有个卖烤红薯的铁皮炉子,摊主是个老汉,见我在看他,递过来一个:“自家地里的,甜。”我花五块钱买了一个,边剥皮边跟他聊。他说这街上的店他熟,开得最早的是“刘一手”,后来搬走了;最长的一家是“舒筋堂”,开了十七年。他指着西头一家新装修的门面说:

“那是上个月开的,老板是临沂回来的,手艺不知道,门头倒是亮堂。”

跟师傅们聊几句

烤红薯吃了一半,我拐进一家叫“手到病除”的小店。店主是个四十岁的女人,姓王,说话带点东北口音。她说她以前在鞍山学过,来费县五年了。屋里只有一张床,收拾得比别家都仔细,床单是淡蓝色的,床头挂着一次性床单的塑料包装。

我问她这行有什么讲究,她想了想说:

“讲究多了。第一是手劲,不能轻也不能重,得找那个点;第二是跟客人说话,问清楚哪里不舒服,不能上来就按;第三是卫生,床单一天一换,手要洗干净。”

她给我看她手机里存的培训笔记照片,密密麻麻写满了穴位名称。我问她最难学的是什么,她说是“手感”——同样一个穴位,有人按三下就松了,有人按十下还硬,得摸出来。她说她带过两个徒弟,都没坚持下来,嫌枯燥。

这时进来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说是腰扭了。王师傅让他趴在床上,从后背摸到腰,一边按一边问他:“是这里疼?还是这里?”大爷哎哟了两声,说就是右边那个点。她按了大约十分钟,让大爷起来试试。大爷活动了一下腰,说轻快多了,付了五十块钱走了。

黄昏前的收尾

从“手到病除”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街上的行人多起来,下班的、接孩子的,都从这条街上穿过去。有几家店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那家新装修的门面也亮了灯,门口站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在打电话。

我原路往回走,经过“舒筋堂”时,老刘正送最后一个客人出门。他看见我,点了下头。我问他晚上还开多久,他说到八点半。我看了看手机,才五点四十。他说:“晚上都是熟客,约好的,不用等。”

走到街东头,公交站牌下已经等了几个人。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条街,路灯刚亮,把树影拉得很长。烤红薯的老汉开始收摊,把炉子往三轮车上搬。那炉子里的火已经压小了,只露出一星红光。

车来了,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车子往西开,经过那家新门面时,我看见那个年轻人还在打电话,另一只手拿着一条白毛巾,在擦一块玻璃门上的手印。玻璃反着光,看不清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