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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市下元村小巷子|一处还留着旧砖墙的窄道

我退休以后,隔段时间就去下元村一趟。说是村,其实早被高楼围住了,只留下那几条小巷子,像旧衣服上没拆的线头。今天上午九点光景,我又从和平南路拐进去,水泥路面有些裂缝,缝里长着灰绿的草。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根把地面顶起一块,骑三轮的师傅得绕一下。

太原市下元村小巷子,说起来也没什么稀奇,就是窄,两个人并排走刚合适。两边是自建房,红砖的、水泥抹面的,有的外墙贴了白瓷砖,已经发黄。一楼大多做了小门面,卖面条的、修自行车的、裁缝铺子,招牌东倒西歪。我走得不快,闻到一股炸油条的味,接着是韭菜盒子的香。

理发摊子

巷子中段支了个理发摊,没门面,就两面镜子挂在铁架子上。老师傅姓赵,今年该有七十了,我认得他,以前在矿务局机修厂上班。他一边给一个老人推平头,一边跟我说:“下元村这地方,你别看乱,东西便宜,人也熟。”他说的是实话,旁边案板上放着推子、剪刀、一把塑料梳子,还有一罐没罐盖的爽身粉。

我问他还干几年。他停了手,拿起剃刀在皮带上来回荡着,说:

“干到推不动为止。我在这巷子里摆了二十一年摊,熟客不嫌弃就行。”

那个理发的老人插嘴:“老赵手艺好,外面剪个头三十,他这儿才八块。”赵师傅没接话,继续推,一片头发从梳齿间漏下来,落在蓝布围布上。

铁皮杂货铺

再往里走,有一家门脸凹进去的杂货铺,铁皮卷帘门拉了半截。老板靠着门框坐着,面前摆了一地暖瓶胆、搓衣板、铝锅底,全是旧光景里的物件。一个年轻人问有没有数据线,老板摆摆手说:

“小伙子,这条巷子不卖那个。你要插线板,隔壁杂货店有。

年轻人走了,老板也不急,继续嗑瓜子。我蹲下来看一把竹壳暖瓶,瓶身的红漆印着“太原热水瓶厂”,提梁是铁丝的,有些生锈。老板说这瓶收了三年,没人买,他也不打算卖,摆着看。

这条太原市下元村小巷子里的铺子,大多是这个调子,东西杂,人淡,买卖全凭个眼缘。我跟他聊了几句,他说自己年轻时在河西菜市场卖菜,后来菜场拆了,就跑来这儿盘了这间铺子。“没什么客流,但细水长流,总有人需要换个瓶胆、修个锁。”

墙面与门牌

我往北走了几十步,两边墙上的内容开始多起来。有拿粉笔写的“收旧手机”,有印着“通下水道”的油漆广告,还贴着一张手写的“焊防盗窗”。墙根堆着几块预制板和半袋水泥,被雨淋过,结成硬壳。

门牌号码很乱,有的钉着蓝底白字“下元村二巷12号”,有的干脆拿记号笔写在门框上。一户人家门口放着一个小铝盆,里面盛着水,水上漂着塑料瓶,是给流浪猫喝水用的。对面墙根蹲着一只橘猫,看着我,尾尖轻轻动了一下,没躲。

我走到一户门口站着看了看,天井里晾着工衣,袖口磨得起毛边。一位大姐出来收衣服,我说随便看看,她说没事,这巷子就是让人走的。她指了指顶上:

“你抬眼,电线跟蜘蛛网似的,来电的时候,人家家里都亮,我们有时候还跳闸。”

这倒不假,我抬头望见一捆黑线在头顶拧成一团,有个瓷瓶掉了一半,悬在那里。

小吃与三轮车

接近南口的时候,一阵葱花香味飘来。一个面皮摊支在路口,老板娘是个胖嫂,围裙上全是油点子。她卖莜面栲栳栳、碗托和灌肠,价钱没写在牌子上,你问一句她说一句,三块、五块,都是旧数。

碗托4元
面皮5元
莜面搓鱼鱼6元

我要了一碗面皮,坐在塑料凳上吃。她丈夫在旁边往三轮车上装蜂窝煤,一块一块码齐。我问这煤贵不贵,他说:“一车八十来块,冬天最抢手。现在大部分人用天然气了,但巷子里老人还使不惯,烧水快。”

太原市下元村小巷子里的冬季,到处能看到蜂窝煤堆在檐下,用油布盖着,那是过日子的底气。我吃完面皮,老板娘不收我钱,说常看见我路过,当街坊送了。我付了五块钱,把钱压在碟子底下就走了。

水站与旧门牌

南口收尾处有一台直饮水机,白铁皮的壳子,上面的按钮被手指磨得发亮。旁边贴着“自备零钱”的红纸,已经褪成淡粉色。我拧了拧其中一个龙头,滴了几滴,出水量不大,像是滤芯堵了。

正要转身往回走时,看见门口花池里立着半块旧门牌。水泥翻出来,“下元村一巷”五个字露着,其中一个“巷”字只剩下“共”。一个扫地的女工停下来看了看,说这块牌子是三年前换路牌时扔在这儿的,谁也不捡。她扫完那片落叶就推着车往东去了。

我往回走时,太阳升过头顶。那个橘猫已经从墙根挪到暖水瓶旁的纸箱上,闭上眼了。巷子另一头传来铁锤敲什么东西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停了,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