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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打工人最多的地方|凌晨四点半的劳务市场与面馆

凌晨四点半,清江电机厂老墙根下的搭篷还没完全支起来,光膀子的老周已经蹲在路牙石上啃烧饼了。他咬一口,饼渣掉在沾满机油的工作服前襟上,又用手指头捻起来送回嘴里。这片用脚手架和彩条布搭出来的临时劳务市场,就是淮安打工人最多的地方,至少在太阳露脸前是这样。我干焊接这一行二十三年,从这里接过的活比你吃过的盐粒还多。

五点钟,手电筒的光柱开始乱晃。骑电动车的、蹬三轮的、步行的,都往这儿聚。空气里混着股复杂的味——隔夜的汗酸、龙门架旁的柴油味、还有老王头推车里茶叶蛋的卤香。老周咽下最后一口饼,把棉袄领子竖起来,嘟囔一句:

“昨晚三堡那单水箱焊接,说好一百八,到了又说管子对不上,掐了我二十块钱工钱。今天不出远门了,就蹲这桥洞口等零活。”

我没接话茬。在这个淮安打工人最多的地方,抱怨和说梦话一样不值钱。我摸出兜里的半包红南京,给他递一根。他也是老焊工了,去年在淮阴区的一个工地伤了左手指头,现在只能干些打磨、搬运的轻省活。

手艺人等活的规矩

六点整,牌头(包工头)的车停在路口,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车门上没写字。所有蹲着的人都直起了腰,但没人抢着往前挤。规矩我门儿清——在这里混,眼力劲比力气重要:

  • 穿新解放鞋的,大多是出远门干长期活的,价好谈;
  • 拎着保温壶还带个小马扎的,是打算蹲一整天的,价咬得死;
  • 像我这种挎着工具腰包、手里攥着三根焊条的,专等技术活儿。

牌头叫阿勇,四十来岁,戴个金链子,其实那链子浸过酸,发黑。他扫了一圈,眼光落在我这儿:

“老李,城东罐头厂有台氨压缩机底座开裂了,得仰焊,四个人,干六个钟头,一人三百。活儿脏,但是场地干净,管一顿中饭。”

我正要应声,旁边蹲着的小陈抢先站了起来——他是电焊学校刚毕业的,还没学会看火色。有人哼了一声。我没挤兑他,只补了一句:“阿勇,要是裂口超过两公分的,我得多收五十,得补焊两层。”

“行。”阿勇往面包车那边摆了摆头。

这是我的老地盘了。有人问淮安打工人最多的地方在哪,老工人都会说:不在厂区,在厂区门口的道牙子旁。那种坐班式的上班族不算,我们这些靠手艺吃饭的,谁没在某个桥墩底下冻过手指头?谁没因为抢活跟人红过脸?

面馆里的暗号与实底

活干完,差不多是下午两点多。我们没回劳务市场,而是走进了财富广场后巷的重庆小面馆。这里是收工之后的“第二等活区”,也是淮安打工人最多的地方从路边转移到门口折叠桌边的延伸。老板娘不啰嗦,见我们四个人进门,直接转头朝厨房喊:“大碗牛杂面四碗,一碗多放辣,两碗不要香菜。”

墙上糊着去年的挂历,还贴着张手写的告示:本店可代存工具,每件每天五角,丢失按半价赔。这比劳务市场的铁皮柜便宜一半,所以很多熟人都把焊枪、切割机扔在这儿。面还没上来,小陈接过老板娘找零的硬币,在桌角不停地转。

“我今天焊歪了一道缝。”他声音很低。

我喝了口面汤,看他一眼:“歪多少?敲掉重来没?”

“自己拿角磨机磨掉了。又补的。”

“那你这是在跟我要经验,还是在跟我显笨手艺?”我把醋瓶推过去,“仰焊最忌手抖,你喘气的时候把焊条压在胳膊肘上,借肋骨的力。你师傅没教过你?

他摇头:“师傅只教平焊和立焊。”我放下筷子,在油腻的桌面上用汤水画了一条线——在淮安打工人最多的地方,每天都有像他这样的愣头青交学费。有的学费交给误工,有的交给医药费。

雨天的另一拨人

下雨天,劳务市场搭篷底下人挤人,但面馆里反而空一些。那是个周二的下午,我在靠窗的位置焊一只断了的铝合金门窗架。雨点打在玻璃上,把外面行人影子都揉得模糊。

一个穿连帽雨衣的女人推门进来,腋下夹着一卷蓝图纸,腿上泥点子甩到了膝盖。“师傅,”她在我们桌前停了半步,“我阳台的落地窗推拉滑轨不中了,您能下午去换个吗?工钱十块钱您多拿点也行,板材我自己买了。”

小陈放下手里的小灵通,想接话。我拦住了他——那头碎发,手指甲剪得又短又硬,手腕上还箍着个褪色的红绳,一看就是干家政行当的老手。她不是装可怜,是真心实意怕被宰。

“我在对面给人看车小棚,常有人带话过来。”

我应下了,递给她一张面馆的订餐卡,反面写了我手写的手机号。“你到楼下再打我电话,上去我先看滑轨型号,普通的换上就收十五块,不黑你。”

她冒着雨走了。小陈问为什么接这么小的活计,我把焊完的门窗架放到墙边晾着,说:你现在觉得活小不赚头,但你蹲的日子里,一个电话就是一根续命的绳子。淮安打工人最多的地方,哪条路不是从小缝里挤出来的。

我收起角磨机,看了看外面雨势渐小。劳务市场的彩条布大概还滴着水。那本蓝图纸卷在凳子腿上,带着一股铁锈和肥皂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