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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昌鸡窝街在哪里|三条老街巷口的老住户指路

上午十点,云集路与培元路交界的早市还没散。我站在路口数了四遍门牌——培元路27号是家卖塑料盆的,29号改成了快递驿站,两块蓝底白字的门牌中间挂着掉了漆的红铁皮,上面印着“废旧回收”。一个穿胶鞋的大叔从巷子里出来,手里拎着两条还在滴水的鲫鱼。我递了根烟过去,问他知不知道鸡窝街。“哦,你说那个鸡窝巷啊,”他把烟夹在耳朵上,拇指往后一指,“从这往里走,第三个岔口左转,看到一排老砖墙就到了。”

跑了十三年民生线,我见过太多地名在行政区划图上消失,却在一代人的嘴里活得扎扎实实。鸡窝街不是正式路名,前身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随着水运中转站聚起来的自建房片区。地图上显示为“覃家巷南段”,附近的摊贩和居民则管头尾各有露天排水口的百米窄巷叫鸡窝街——说法是九十年代中期,巷子里有三四家做卤鸡脚鸡杂的,竹簸箕架在门口,既当招牌又当门帘,鸡头鸡爪捋成一摞摞灰白模样,隔着十米就能闻到八角夹杂陈皮的味儿。取名“窝”,是笑它食材堆得满当,不是现杀现卖的地方。

其实早就不稀奇

现在的鸡窝街长一百五十来米,最宽处容不下两辆电三轮并行错身,头顶是私人加建的铁皮雨棚,连稻草稭都比旁边老小区晒的潮。八年前旧城办立项做危房测绘,临街的几个老铺子还竖过一米高的围挡。活到今天,路况和房龄已经不太允许真正支起身子做生意:常住的不超过二十来户,其中三代同堂的占到一半,剩下的是不想上楼住的老两口,在汉口饭店打工的租户,以及一间坚持到下午四点卖清汤粉的外地夫妻——姓杨,宜都人。

这里出入的人流有个古怪规律:下大雨反而比天晴是多。“是因为房檐滴水厉害,穿条厚外套就能挡住半边脸,不怕被碰见熟人。”巷口修鞋的徐姐是垭口嫁过来的,今年五十岁,拉小电锯的时候跟我说这个消息。她父亲那辈常在江边跑筏子,把这条巷的发展讲得一副无甚稀奇的神气:

“所谓鸡窝,就是先前鸡毛鸡骨冇人清理,下水道里漂着一层薄翼,连租房中介做登记都绕开这片。现在值什么?你自己搬只看两样:门口的阳沟得通,二楼晾衣竹够长。能过了这段你舍得出淡。”——徐姐,修鞋摊主

记录里的形态和当下的用处

去年夏天市网格办的门户里更新过房屋性质摸排,网站上没有列出鸡窝街计划,我模糊记得片区编号是G19,房屋以砌体和水泥攫砂老楼为主,少部分做过砖混翻新,楼梯全部外露在走廊。就居住维度而言,这里的实际功能连一个规范的城中村都算不上,更像是记忆体给地砖铺层保温层:租金按照单间不带卫生间算,一般落在三百八十到五百五每月之间,无一例外签一年约,押一付一。

我用自己的采访机记录了三件与环境相称的街内硬事:

  • 旧邮电所的分配信箱仍钉在巷中左首水表间旁,生锈叶片还能拧开,五户共享一个投递口,装满时是竖插而不是平放。
  • 街中段有一棵三十五年树龄的构树,主人家在树干上拴了根拇指粗的钢丝,常年挂小铁皮暖水瓶的木塞盖,有人说此为公用物品,问了老住户说是防贼记号,后厨帘子夜半不掀开。
  • 最令居民懊恼的是路面沉降带来的六厘米高差,暴雨天齐踞门槛处水线常常爬上备用的广告布,骑自行车打这过要明显减速,但这恰让苍蝇馆子的纸档板得以长周期留存,鸡窝街的旧招牌不致被扯落。

为了画出一间比较图的覆盖面,我把走进巷子看到的真实资源按十年前的底子和当下实物做了个并排展开:

功能投影2009年前空间记忆2024年尚存形态
饮食补给卤坊三间,食盘挂吊钩清洁汤粉一家,加小葱桶两张桌
修理固件锁匠占道铝桌配车条徐姐电动车修理兼黄发拉直剂代售
集中性搁票煤店敞口路簓在坑下蓝色大垃圾桶两只,每日两次清收

巷西端最后的原住居民买了个塑料面盆养两条泥鳅,搁在配电箱下方的檐沟边,我问为什么不撤走,他说图门开有理,天气凉起来它会自己钻到避光块的根,专接雨水对气温的温度指示。

井台和小标牌还在拼那些实物符号

最近一次记者站做旧街区地名复核,跑这一带的便带了手持经度仪和两瓶崂山。鸡窝街就算划进了备选里的脚旧点位。

其中弯绕几处搭在楼梯铁栏上的老门牌少了一张,贴在自来水管上的却换成了烫过胶黏片的防雨涂层纸,图样是手写数字“26-3-戊”,底下多了具看不清格识的棋盘块,线条全被晾蒜或辣椒挡住了。

所以宜昌鸡窝街到底在哪里目前能说清的是:不是那条巷的地沟名眼工程便可见了三条老街的路径宽度。在门口栅架的环卫刷子绑着七八成的月季小叶。底商烧了一把干艾草混在一起冒了中午十二点的烟,绕过那棵大树前,能进一步核实另有一个慢铁网码就凑向民具管理处的事务。鸡窝街的字样曾经被临时务工者在交界那一段电缆电线箱盖板上用白色漆笔画了一口简易方锅和窝沿,入不下雨不透水,最近落了不少的三角梅花瓣覆在上头,有粉红色的也有黄的,一条缝贴着块透明粘带,翘开的绒面看上去露下一角灰鼠尾巴印子在我询问前两小时才出现的锈水色淡迹并经过白漆剥离的半圆圈。

黄昏吃过闭口的纱窗透气,这片尾端沉在下斜坡风口处的台阶下边有三样看不出什么归倚的东西组合摆着——半只航空铝水壶底座、侧面翻开的账本皮面、和一个橡皮筋捆住的空调颈码黄页读本,一只白猫钻过横倒的坏门窗栏往电线杆后面下去,就没有人会一直在任何地方找得到的巷深处那一块空窝盖下积堆的稻草秆沉压在地垫上像聚过街面倒灌回来的热水保温层的盲道边沿微微扬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