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多的离谱的地方|老棉纺厂家属院这嚰大点地界儿
“你说现在哪儿姑娘多?那得数咱这棉纺厂家属院后头的棋牌室!”隔壁老王端着搪瓷缸子,嘬了口高碎,话头子刚起,就被对门李婶截了胡,“得了吧老王,棋牌室那帮小媳妇儿哪是去下棋的,都是冲你孙女那台崭新的大头电脑去的!”我听着可乐,放下手里的《北京晚报》跟上一句:“你们俩说的都不算,我告诉你们——前儿个傍晚我去厂区澡堂子对过儿小卖部买醋,正赶上纺织女工下白班,那呼啦啦一片花头巾,少说得有四十口子。”
澡堂子开饭点儿的老规矩
老辈儿讲,棉纺厂家属院看姑娘多不多,不瞅厂门口,瞅俩地方:一个是职工食堂下午五点半的包子窗口,再一个是澡堂子女部大门前那棵老槐树底下。闺女们出厂门先奔食堂,打二两肉包子,用荷叶一兜,边走边啃,油脂把纸浸得透亮。那年月毛巾厂、袜厂还没拆,姑娘们手指头上挂着线头子,回头率比自己描的眉毛高多了。现在年轻人不信这老理儿,可你随便拽个六十往上的老住户,他准能告诉你哪年哪月厂里进了新了一批挡车工,仨月后家属院路灯底下蹲着的小伙子比树叶子还密。
也不是瞎吹。我闺女小梅九十年代初进的厂,她们那批纺车工,净是下面旗县考不上高中又嫌在家种地亏的,家里都给送到城里学手艺。这帮闺女个顶个的泼辣,下班不卸围裙就到院儿里压井水洗头发,小初七穿着改了腰的蓝布工装,蹲在台阶上跟人下象棋,将军的时候嗓门比喇叭还响。你问那儿妹子多离谱?单我们这栋三楼,阳台的铁丝上一天能晾出去二十八九条纱巾裤子,五颜六色的跟联合国似的。
“爸您又瞎插杠子,那是人家单身宿舍,您这老骨头别没事儿蹓跶过去摘葡萄,教人当流氓逮着!”小梅端着韭菜盒子进门,一脚踢开老王的板凳,“人家现在是文创园的咖啡店、画室,推开窗子全是那帮兼职画油画的姑娘,听说穿得可时髦。”
隔壁这丫头嘴皮子最伶俐,但她也跑不脱。隔三差五邻楼的大小伙儿借着网络老出故障的由头,敲她房门换路由器,敲勤了居委会贺大妈提着梆子挨家挨户嚷:“再闹幺蛾子就把宽带费交食堂统一管了!有本事全去健身房门口守着,也别饿着肚皮光看真皮层烧苞米。”这话糙,道理却实,我们这一片儿,确实还有个邪乎到不像话的去处。
健身房总比澡堂子洋气些
这两年老纺机上都落灰了,架不住厂房改成旺角商贸城,一层卖水族馆热带鱼,二层是超市,三层最了不得,开了一家二十四小时健身工作室,哑铃片子比咱年轻时抡的檀木梭子细不了多少。晚上八点以后,你隔窗子往里头努一眼,一整排跑步机上晃头带的,十个里有七个是姑娘,白袜紧身裤卡红色冰丝头巾,跑得肩膀上的汗珠照着从食堂新换的瓦数灯,贼亮。那帮闺女不光跑,还在门口滚动屏上把今日套餐拍得满满的——蛋白棒甜头、鸡胸沙拉紫甘蓝,配色比秋后的霜打鸡冠花还喧腾。
我问过前台扎马尾辫的小婷:“你们这是招了班上的女会员还是一多半是隔壁美术学院的学生?”小婷头也没抬就拿圆珠笔在本子上划拉划拉:“您可算问那老马后炮了,这周消了九十八节课,周四瑜伽私教,全班多出来一半空位你不瞧瞧她们拧的壶铃?上斤数的可全是姑娘。”我也没接住话头唠叨自家人:“唉,我们那年代纺车那大铁圆盘转一转就是一天,手踝子粗的能掰钢筋。”小婷接着岔贫:“
大爷您这话不对劲,我听着怎么跟爷爷辈织毛背心的心情似的透着自豪?”我被逗得哈哈大笑时,角落阴影里蹲着编程下单又秒注消的闲汉低声跟同伴絮语:哪儿不重要,灯美帘薄就成。
人家学校南墙根底的醋溜香
离家属院两站地的铁道动力技校改成大学城南校区以后,空降了一千五的女生宿舍。外沿用蓝漆铁栅栏围着,正西角有个缺口被角铁的排水管子踢斜一块,倒出溜进去四十码的碎岩。傍晚五点半,背着鼓囊囊双肩包的姑娘三三两两踩着滑板车坐台阶上开合卫衣帽抽烤冷面的包装——加一根白萝卜丁似的米肠。那份嘈杂啊你有四年没正面见过。
也有精明泼皮的笑脸大叔在那边入口搁不锈钢板车摆仨玻璃壇子:一颗颗白藕、剔直的鸡爪和压煮杏仁色脆豚尖,甜酸蘸酱一抹半勺。他前些日总怪模怪样拉高嗓喊着“两块钱有醋香味的串包你捡着美女相”。一小扎马尾多颗痘、穿黄绿色田径服领女生兜着几串醋露,又从运动裤里掏出碎角票扬扬得意扇扇扫去。你经意不经心地瞧这群刚下竖笛课赶作业前垫肚子的食客,这妹子密集成度真能够闹心了。
这么一比呀,棋盘楼里唠的老妯娌那些没准头张罗作物的腔调还真不够回甘。回去社区棋室砸牌桌之前,老伴正卷着围袍拎着空篮沿招呼一声借道的某厂退休播音员老贾拦门托话:“你晚归麻线堆别滑噜我顺三条晾绳走了。”整个南墙刚冒几分凉气时,她手上艾草绳斜着冒出青响尖,我且要数树下一副暂歇的白手套。但见西天上卷一卷浮云往礼堂铁皮房盖端。那头的灯又开始恍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