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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大众巷在哪|老铁路边的热闹巷子,问八九十岁的老人都知道

“大众巷?你问的是不是老火车站边上那条?”我端着搪瓷杯,把茶叶沫吹开,对面修自行车的陈师傅正蹲在地上拧螺丝。他头也没抬,朝东边努努嘴:“就是从前卖煤球那排屋子后面,现在改成卖早点的了。”旁边等打气的年轻姑娘插了一句:“大众点评上搜‘大众巷’只有个火锅店啊。”陈师傅这才抬起头,拿扳手往裤腿上擦擦:“网上那个不对,我说的是老巷子,从解放路一直通到铁路边的。”

我在黄石生活了大半辈子,大众巷这名字听了四十多年。它不在任何地图的显眼位置上,但你要是问巷口剃头铺的孙师傅,他能告诉你从哪棵梧桐树开始算起。具体位置呢?出黄石大道往东走,看见那排红砖老楼房,中间凹进去的缺口就是巷口。巷子窄,两人并肩走就占满了,墙根底下常年停着几辆二八大杠,车筐里搁着买菜用的布袋子。

巷子怎么拐,得看老墙上的印子

大众巷不是直溜溜的。进去先是一段青石板路,下雨天滑溜得能照见人影,走五十来步往左拐,那墙拐角处嵌着块圆石头,是当年运煤的小火车蹭出来的。老住户都管那叫“磨盘角”,孩子放学总爱在那摸着石头转圈。再往前二十步,右手边是食品厂的仓库,铁门常年锁着,但门缝里飘出的饼干味常年不断。靠墙码着半人多高的麻袋,装的都是面粉和白糖,厂里的老工人说,1958年建厂时候这墙就砌在这儿了。

你不是本地人吧?一听口音就知道。头一回来找大众巷的人,十有八九被两条平行的巷子弄糊涂。东边那条通菜市场,叫“新巷”,是1985年才开的。西边这条才是正儿八经的大众巷,从南到北约摸三百米,巷尾接着铁路职工宿舍的铁栅栏。宿舍里住的多是退下来的扳道工和列车员,没事就搬个竹椅坐在巷口,看来来往往的人。有个姓周的老爷子,今年八十七了,耳朵背,你问他大众巷在哪,他准保用拐杖敲敲地皮:“脚下就是,你还找啥?”

巷子里的日子,是按脚步声算的

早上五点,巷子先醒的是豆浆铺的铁皮炉。拉风箱的声音呼哒呼哒的,接着是塑料瓶装醋放到案板上的磕碰声。六点来钟,上早班的人推自行车出来,车铃铛哗啦啦响成一片。巷子中间有个公共水龙头,冬天水管子结冰了,得用热水浇开了才能流水。住那边的王婶每天拎着铝壶去接水,路上看见谁都搭句话:“大众巷还跟从前一样,就是自来水管道去年才换的。”

  • 巷口卖油条的老刘,油锅支了三十多年,锅沿上的黑渍擦不掉,炸出来的油条却金黄脆亮。他儿子在武汉上班,叫他搬去住,他不肯:“大众巷的人认我这口锅味。”
  • 靠铁路边有个裁缝铺子,窗台上搁着几本1980年代的裁剪书,封面卷了边。铺主是个独臂师傅,左手袖管空荡荡的,踩缝纫机倒比旁人利索。他说他这手艺,是当年在巷子里的缝纫组学的,那组后来解散了,他就自己支个摊子。
  • 巷尾那棵老槐树底下,常年坐着下象棋的老头们。棋盘是块三合板,棋子是木头疙瘩,缺了颗“车”,拿个瓶盖顶上。他们不讲究规则,动子定了就不许反悔,争得脸红脖子粗,第二天照旧搬着马扎来。

现在的大众巷,钢筋水泥里夹着旧味道

前年市政搞旧城改造,大众巷东侧拆了几栋老楼,砌了新围墙,刷了米黄色的涂料。墙上挂了些图画,画的是老黄石的码头和矿车,画得挺像那么回事,但老住户看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新搬来几家奶茶店和烤串摊,招牌亮堂,招牌上写着“大众巷”三个字,用的是艺术字体,笔画拉得老长。我路过时听见两个小年轻在店里对话:“这就是大众巷?也没啥特别啊。”另一个回:“巷子不都这样嘛,吃个饭就走。”

他们不知道,巷子的魂不在这头。你再往里走,菜场的后门对着巷子腰上,每天傍晚卖剩的青菜堆在板车上,老汉蹲在那举着蒲扇赶苍蝇。收破烂的三轮车按着喇叭进来,调到最小声,怕吵着巷内午睡的老人。如果赶上夏天雷阵雨,屋檐水哗哗地往下淌,落在铁皮棚上,声音密得像炒豆子。巷子拐角那个公共厕所还是老式的水槽结构,打扫的阿姨每天来冲两遍,门口挂着半截塑料门帘,被风吹得啪嗒响。

你要找的是哪家大部队?是巷口第三家的热干面,加了芝麻酱和萝卜丁,老板捞面时候手腕抖三抖,把水沥干了才往碗里扣。或者你问的是供应开水的锅炉房——那间屋去年改成快递点,铝合金货架子上摆满了包裹,取件的按号码存取,从前那两口水缸早搬走了。

铁栅栏边上那截断街

,是最后的老光景

走到巷子最北端,路面突然断了一截,像是饼干掰没了尾巴。那半截碎砖残瓦的地方,圈着生锈的铁丝网,网眼上挂着塑料袋,风一吹呼啦响。铁丝网后面是铁路家属院的新围墙,墙根长着一溜灰绿的苔藓。老一辈人说,这条巷子原本还要往北多出百来米,直通到老货场装卸台,后来那一段改建成楼房,巷子就成了现在这条死头路。但巷子没断干净,墙脚下还留着两方石墩,是当年拴骡子的,磨得油光锃亮,下雨天积水映出灰蒙蒙的天。

前天傍晚我在那碰到个背着相机的年轻人,西服革履,蹲在地上拍那石墩子。他问我:“这巷子以前真跑火车?”我说跑啊,矸子车,一天好几趟,拉着煤渣往围墙外翻。他点点头,又问:“现在怎么一点影子都没有了?”我指指墙头上的几根铁丝:“那不,当年架电线的,现在让爬山虎缠住了。石头缝里偶尔露出来的黑色碎石块,就是当初翻煤渣落下的,你刨开青苔还能看见。”

他“噢”了一声,没说谢谢,举着相机又去拍墙上的污渍。我转过身往回走,经过裁缝铺子时,听见独臂师傅的缝纫机哒哒哒地转着,针脚压住一块藏蓝色的布头。再过几个月,老周头就满八十八了,他日日坐在那把藤椅里,拐杖靠在椅腿上,也不看路人,就盯着铁栅栏上慢慢挪动的日头影子。影子爬到那根斜撑铁丝的木桩子顶头时,他就收椅子进屋。那大概是他心里的,大众巷的另一头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