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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哪有摸吧|老兰州人指路,摸吧就是台球厅的别称

“兰州哪有摸吧?”傍晚七点,西固巷口麻辣烫店门口,一个背双肩包的小伙子拦住我。他额角沁着汗,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却找不着门牌。我擦着柜台上的辣油,抬眼看他:“摸吧?你是说打台球那个?这条巷子走到头,右拐,二楼亮蓝灯的,就是。”

小伙子道了谢,一溜烟跑了。我把抹布甩进塑料桶,想起十年前自己刚开这家店时,也总有人这么问。那时兰州满街都是“摸吧”,名字取得直白,就是台球厅——桌球案子一摆,球杆一握,手一摸,球就出去了。

西固的摸吧,藏在旧家属院楼下

西固这边老厂区多,摸吧多半开在旧家属院的一楼或地下室。铁皮门刷着绿漆,门上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写着“摸吧 2元一局”。推门进去,二十来平米的屋子,摆两张球案,靠墙挤着一排塑料凳,角落里是台雪花牌的冰柜,卖汽水和啤酒。顶上吊着两根日光灯管,照得球案上的绿绒布发白发亮。

2008年那阵,我店里还没安电视,隔壁摸吧的老板老周常来借开水。他四十多岁,平头,永远穿一件灰夹克,口袋里揣着半盒“兰州”烟。他说,开摸吧不图赚钱,就图有个地方待着。老周那儿下午最热闹——厂里下早班的工人,穿蓝工装,袖口蹭着油,进门先喊一嗓子:“老周,给拿盒球!”

球是那种老式的全色球,白球磨得没了光泽,红球上磕出几道淺坑。工人不爱打斯诺克,就玩最土的打法——摆成三角形,一杆开出去,轰隆一声,球四散,有人嘴里啧一声:“这球给你打的,跟赶羊似的。”满屋人哄笑。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写着欠账,谁赊了瓶汽水,谁欠了三局球钱,用粉笔记着,月底清一次。

摸吧里的规矩和手艺

摸吧有摸吧的规矩,不能不懂,不然容易惹事。

  1. 球杆不能乱敲地面——那意思是“这局你输了”,容易起口角。
  2. 别人打球时不许在旁边指指点点,说“你这球该往左打”之类的,最招人烦。
  3. 谁摆的球,谁先开第一杆,这是个老理儿。

老周教过我识球杆。好的杆子木头纹路密,手握着沉,重心在尾部偏三指。他那根最贵的杆,用红布袋装着,平时不给人碰,等高手来了才从墙角的铁皮柜里拿出来。杆头擦着蓝粉,轻轻一推,白球顶着红球入袋,脆生生一声响。有人鼓掌,老周眯着眼,把杆收回去,嘴上说:“瞎打的。”可那神情,跟摸了彩票中奖一样。

夏天的时候,摸吧里最热闹。门敞着,电扇呼呼转,可汗味还是散不出去。工人们打完一局,光着膀子坐在门口台阶上,喝一瓶冰镇黄河啤酒,玻璃瓶身上凝满水珠。有个叫小马的回族师傅,不爱喝酒,就蹲在门边抽“黑兰州”,看人下棋。他球打得不好,但看球看得准,谁要打偏了,他总先“哎”一声。

有一回,一个年轻人输了球不给钱,把球杆往案上一摔,球弹起来砸到墙。老周从柜台后头站起来,手按在球杆袋上,没说话。满屋子静了一瞬。年轻人抬头看看老周的脸,弯腰捡起球杆,把钱压在球案边上,走了。老周没追,也没骂,只把那杆子拿起来擦了擦,放回原位。这种事,他心里有数。

“摸吧不是打架的地方,是消遣的地方。你手摸上球杆,心就得静下来。”老周喝着我给他泡的三炮台,这么说。

后来呢?后来老厂区拆了一部分,家属院搬走不少住户。老周的摸吧撑到2016年,关门了。他在门口贴了张纸条:“设备转让,有意者电话联系。”那张纸条贴了一个月,风掀着角,没人撕。我去他家串门,他说:“现在年轻人都玩手机了,谁还愿意出来摸一杆球。”

可你要现在问我兰州哪有摸吧,我还能告诉你——城关区甘南路那条巷子里,有一家挂着台球俱乐部的牌子,其实还是老样子的摸吧。里面两张球案,绿色绒布换了新的,冰柜里多了功能饮料,可那股木头和滑石粉混着的味道,没变。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手上戴着个银镯子。她跟我说:“我这不算摸吧了,现在叫自助台球,扫码开机。”

一张没还的球

去年秋天,有个穿西装的男的进了我店里,要了碗酿皮。吃一半,他问:“大姐,你知道这附近原先有个摸吧不?门口挂着蓝灯那个。”我说知道,早关了。他“哦”了一声,掏出一颗白色台球,放在桌上:“我欠老板三局球钱,说好月底给,后来调工作走了。这颗球是我走的时候从案上滚下来,我捡起来一直留着。”

我端详那球,磨得发亮,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磕痕,还有一点滑石粉嵌在纹路里。他说要是遇见老周,就把球还给他。我摇摇头,说老周回老家了,电话也换了。

他把那颗球留在桌子上,喝完最后一口汤,走了。门外路灯刚亮,照在球面上,泛着一点温润的白光。我把它放进柜台抽屉,跟空白的账本放在一起。有时候打烊了,我拉开抽屉看它一眼,也就看了那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