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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质服务,同城papa|老巷子里的家电维修铺子

午后两点,南门桥头的梧桐树影子刚挪到“同城papa”的招牌上。说是招牌,其实就是块铁皮,红漆掉了大半,剩“同城”两个字还认得清。铺子不大,门脸朝着巷子,一台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转着,吹得墙上的挂历哗啦响。修电饭煲的老主顾坐在矮凳上,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捏着一把旧螺丝刀等活儿。

“你这儿真能修好?上回送去西街那家,说主板坏了要换新的,收了我一百二。”老主顾姓陈,住在桥那头,骑电动车过来的,车筐里还装着半袋土豆。店主老周没抬头,指头拈着万用表的探针,在电饭煲底板上点了几个触点,屏幕上的数字跳了跳。“不用换主板,就是底部加热盘的保险丝烧断了,卸下来换个两块钱的件就成。”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头码着几十个不同规格的保险管,标签用圆珠笔写得清清楚楚。

四十年修出来的手艺

老周这铺子开了四十年。从最早修半导体收音机,到后来的录音机、VCD、微波炉,再到现在各式各样的小家电,柜台上摆着的一台1986年产的梅花牌收录机还能响。搁在木架上,旁边是一盒磁带,邓丽君的《小城故事》,封面已经卷了边。“这机器的主人前年不在了,他儿子拿过来收拾一遍,说摆在家里当个念想。”老周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没停,用电烙铁焊着一个变压器线圈,锡丝冒出的白烟被吊扇卷散。

铺子里的“高质服务”就挂在墙上,四个字是塑料贴纸刻的,颜色褪成了浅黄。老周说这牌子是2005年换的,之前那块木牌用了几十年,上面的字是他自己拿毛笔写的。顾客到店,他先问症状,再报价,修不好不收钱。这个规矩打店开张那天就没破过。桥那边的菜市场的张婶说,她家的豆浆机打了四年,每次都是老周给续的命,换轴承加洗机头一共收过十六块。

回头客手写的电话本

玻璃柜台下压着一个硬壳大本子,黑皮包着,页角卷毛了。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话号和住址,按街道分类。“这是近十年的一部分老客户,怕搬了地方找不着。”老周拿指头划着其中一行,“这位叫黄姨的,住在钢厂家属院东楼三单元,她的电风扇每年入夏前都送过来加油。”本子里夹着一张半截的收据,上面能看出“同城papa”几个字,打印色的油墨被水洇过,模糊了。老周说,这是原来“同城papa”门头还没换的时候用过的单据,早年接散活,跑腿上门修电器的联系方式就印在上面。

服务项目单次费用常用件材料
电饭煲保险丝8元(含上门)管状保险/T型熔断器
电风扇加养护12元缝纫机油/新电容器
微波炉门开关25元微动行程开关

说好下午要去的附近另一个老小区,那户人家报修的是洗衣机,脱水桶不转。老周把电饭煲递给陈师傅试机,然后从货架上取了一块线路板和一个小工具袋,搁在电动车踏板上。“回得早的话能赶上晚饭。”他妻子在里屋探出半个身子,冲外面喊了一句,“你少接点活儿,腿脚不比前几年了。”

电动车拐出巷口的时候,我望见老周背影,深蓝色工作服的领口洗得发白,后座上绑着一根自己车过的铜管,用来通下水道的时候方便。巷子口的水果摊老板娘说,老周给这一片修过的东西,堆起来能装满三间房,十块钱的活儿他也接,两百块钱的活儿他也修,从不因价少懒得动身。

一张毛票换的螺丝

傍晚我又去了一趟,铺子快打烊了。柜台上的木盒里放着半盒零钱,一角、五角的硬币码得齐整。老周正在清点一沓有些皱巴的收据,厚厚一摞。

“今天有个小孩拿来一个铁皮铅笔盒,卡扣松了,问我能不能焊上。”老周咧嘴笑了笑,从玻璃板底下抽出一张折叠的报纸,里面包着一个焊锡膏盒子,说是前几日替那个孩子弄好了卡扣,没收钱,小孩就帮他把门口堆的纸箱收拾了一遍。

暮色涌进铺子,吊扇的螺丝松了,发出一阵格楞格楞的响声。老周踩上凳子拿扳手去紧那两颗固定螺帽,嘴里“啧”了一声。他下凳子的时候,指着墙角一台落满灰的钻石牌落地扇说,“这台是我自己的,从1987年用到现在,只换过一根电源线。”他的手指在风叶上抹了一下,灰在电灯的光里浮起来。

晚上七点,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有一户人家打电话来问明天能不能上门看看燃气灶的点火器,老周应了一声“明天去”,然后关上卷帘门,锁扣挂上,插销插好。那块写着“同城papa”的旧牌在门合严之前,被最后一道夕照镀了层金边。

陈师傅的电饭煲他最后没收钱,说送的那颗保险丝算在路上捡的。他妻子在屋里头一遍遍地叫他吃饭,声音穿过卷帘门的缝隙传出来,“你最爱吃的腌萝卜我切好了——”他冲着里头应了句“知道了”,然后蹲在门槛边,把一个松动的铰链螺丝拧紧,收起板手时袖口蹭在水泥地上,沾了一层灰。稍远处,塔吊的指示灯在晚天里一闪一闪,风扇的阴影在地面上缓慢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