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的身体怎么联系|菜市场老郭的卖身板子电话
昨儿个傍晚,我在二号楼车库门口站着抽烟,看见环卫工老周推着三轮车过来,车斗里搁着一块泡得发白的木牌子,上头墨字还清晰:“卖的身体怎么联系”。我喊住他,他抹了把汗说:“郭大爷,这块牌儿在废品站躺了仨月,上的胶带印子还没干透,您说邪门不邪门?”
我认得那牌子,赵记水产店那小子去年用来挡风的。底下压着一排小字手机号,早让雨水洇成一团蓝疙瘩。可我要说的不是牌子上的号码,是这仨月以来,街坊们心里那句没出口的问话。
那就得从十月十二号说起。那天清早风大,卷着鱼腥味直灌进文明里菜市场东门。老赵的水产摊前围了一群人,没一个掏钱的,都盯着水箱上挂的牌子看。板子上头写着“卖的身体怎么联系”,用的红漆,看着跟早市上鲢鱼眼睛一个色。人群里挤过去常买菜的退休会计孙姨,眯着眼念出来,又皱着眉扭头问我:“老郭,你们这摊上什么毛病?上回菜还标着‘明天涨价三毛’,如今倒直接卖起自个儿身体来了?”
我跟她解释不清。赵老板那会儿正蹲在冰垛子后头卸带鱼,黑棉袄袖子卷到肘弯那儿,冻得手指头通红,嘴皮子哆哆嗦嗦地喊:“那是上礼拜进的黑龙江鲤鱼、十四斤那条,入冬贴膘卖得好,您几位别再问了行吗!”他这倒好,越描越黑。
第二条礼拜,全市刮了西北风。老赵斜对过修了二十二年江报表的魏老师小屋里炉火响,他拿了新印的纸挨门挨户塞一份,说:“看见没,退休后反聘体检通知上写着:查‘身体卖需’用的可不是口头联系,得去社区卫生中心照X光的。”可谁听他的,都把通知单折成纸飞机扔沟里去了。后来有明白人点拨:那牌儿原本是老王手写的一张涨价告示,黑字写“青壳虾 三十五到四十 非卖品”,被西北风吹翻了一页黄纸,兜兜转转露出来后半截,只剩下头一行“卖的身体”四个字凑了巧。
又过两日,三楼的刘婆婆下楼买菜,腿脚不利索,扶着栏杆一路打听。她找我:“老郭你道理多,那位贩鱼的老赵,是不是开了个啥特别分部?”我说天上地下没应差事,婆媳看不上眼不对,就一句话:“人家说的’卖的身体‘是货架子上的意思——海带把儿连着豆干,指着老冬瓜的大红花身段拿秤。”嘴一滑又说通了,可那句“怎么联系”像根刺,在坊间一扎就是一个月半。
后来呢?越编越精。”卖的身体“四个字印到消防宣传单上,是底下印着一行模糊的联络人说错了。看热闹的跟风用蓝墨水、圆珠笔,在电线杆石墩子水泥面写了不知多少遍。为了早点儿清了事情的起头,我自己个儿戴了老花镜翻了去年修理店的单据——招牌板子从北窗吹到南门口的,先落了几只饭盒然后不知谁钉上一根捡来的塑料把手。赵老板十月末收工关门,没人掏钱看西洋镜,只见四下里黑沉沉。
上周末夜里,起了一次毫无预兆的大雨。破书架该腾出手来。隔壁修自行车的”飞达“他爷拿树墩锄灰缸铲了墙脚道牙,天晴后那块东歪长牌湿透,晾干一天软得像面筋。那小子攥着干瘪记号笔重新勾遍划线,却只留下一横一竖两个歪势坑洼。我再凑到旁边、见端端正着一个”赵“字,抬抬苍疤就把浆糊又抹多几分,又再给大街上那些青皮电话码的映成一个团圈的饼印泥块。
那日黄昏等我脱出栅栏,见刘婆婆坐马路牙上剥青豆,慢声说:“你看废市场上贴的那些条子都瞅不清了,人嘴聚着散。”旁人答:“光留下句,真联系不上。”
风迎面吹,赵老板去年开走了那辆紫皮三轮,吆喝声也随冷落下去了。木板牌子留世上哪天再出门呛一层白灰皮,只有车库里晾的那件到腿肚子的破棉袄不认字,摇摇晃晃。车把坏了,档位散了,胎还泄了皮。
寻踪记
前天我问修缮码头的老李借了手电筒,在二号楼地下室三角角落里无意踢着一张2021年旧台历。翻到最后一批印,七月的日历纸页有红墨水痕――
原来那时他们菜篮子征收组的月底排行板,有人划了四个工工整整的生字上去。
我关了手电往隧道风高处一站。隔三条街喊过去,芦苇杆粗细晾衣绳都在墙落上打着铁扣,细索末梢吊的粉红色塑料卡片随着节气一面翻转,反面露出模模糊糊三笔朱砂渍。
“是那种机器套版统一定做的标签卡,托城南那半边旧熟料印刷局来贴,剪烂胶痕就能抠出米老鼠脸。”看场子的驼背大伯沏茶探过脑袋说,“可后来没法让正主拎走了。”
不管换几家询盼,不过也就是这一问里的事儿。谁的皮筋都绑煞了收谷扯黄豆。整个市场早在落了清霜的湿地上杳然释味,变成深灰围褂。抬头是我老巢火漆木窗户淌雨,窗口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