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母组词,作者: ,:

廊坊大官庄鸡窝的详细介绍|从空栏到示范点的变迁

2023年秋,我站在大官庄村东头的旧鸡窝前,铁丝网锈穿了三处,水泥食槽裂成两截,角落里还躺着一只搪瓷水壶,壶底漆着“1987”四个红字。这处占地不到半亩的窝棚,如今成了村里孩子捉迷藏的据点,但翻开村委会的旧账本,它曾是全乡第一个“笼养蛋鸡示范点”。

一、现状:空栏与留守的痕迹

鸡窝分三间,北间是育雏室,南间是产蛋间,中间过道堆着发霉的麻袋。墙皮剥落处露出红砖,砖缝里嵌着几根鸡毛——那是去年春天最后一批芦花鸡留下的。挨着东墙的架子上,摆着二十几个陶土蛋托,积灰有两指厚,但托底的圆形凹槽里,还残留着淡褐色的蛋渍。

村里人管这地方叫“老鸡房”,年轻人只当它是废宅。可62岁的老支书张福林每次路过,都要停下来摸一摸那扇松动的木门。门板上用粉笔写的“防疫记录”四个字,还能勉强辨认,日期停在1998年6月17日。

二、回溯:1985年的第一场鸡瘟

1985年春天,大官庄还不叫大官庄,叫东头生产队。队长李满仓从乡兽医站领回两百只“京白”雏鸡,装在三个柳条筐里,搁在生产队仓库的炕头上。头三天,小鸡围着白炽灯挤成团,老李按书上的法子拌料——棒子面加菜叶,再滴几滴鱼肝油。

到了第17天,夜里忽然死了十二只,翅膀僵硬,脖颈后仰。兽医老韩打着手电筒照了半小时,说是白痢,传染。李满仓连夜带着人,用石灰水把仓库地面刷了三遍,死鸡埋在了村西的沟沿下。剩下的鸡雏,他每天早晨挨个摸嗉囊,摸到硬的、涨的,就单独拎出来灌蒜汁。

这场鸡瘟过后,活下来的只有六十三只。但就是这六十三只鸡,从那年秋天开始,每天下四十多个蛋。李满仓骑自行车把蛋驮到廊坊集上,一个卖两毛五,一集能挣十块钱。第二年开春,他用这笔钱买了砖头、水泥,和三个儿子一起,在自家自留地东头盖起了这排鸡窝。

三、红火:1988到1997的十年

鸡窝盖好的第三年,大官庄村分田到户,李满仓把鸡窝承包给了二儿媳王秀兰。王秀兰是个能人,她去北京昌平学了半个月的笼养技术,回来就把窝内改成三层阶梯式鸡笼。

  • 进料口用旧铁皮敲成漏斗状,雨天不潮,麻雀钻不进去
  • 饮水器是拿输液管改的,上端吊个糖水瓶子,瓶口塞棉花,水滴控制在一分钟十二滴
  • 照明灯泡从100瓦换成15瓦,只求照亮,不求取暖——用煤炉子供暖,炉膛在窝外,烟管从墙根穿过

王秀兰把每一根鸡毛都当钱看。她用竹耙子扫鸡粪,晒干了装进编制袋,一袋卖三块钱给果农做肥料。产下来的鸡蛋分两种——红的坐月子用,白的中午卖饭馆。每天下午四点收蛋,她坐在窝门口的小马扎上,用拇指和食指捏蛋,对着太阳照,看有没有血丝。

那段日子里,鸡窝的门永远敞着,进去先闻见氨水味,再听见“咕咕”的连片声。鸡笼下边的地面铺着炉灰渣,每隔三天换一层。冬天最冷的时候,王秀兰在窝里生煤炉,炉盖上坐一盆水,既防鸡呼吸道干裂,夜里还能借着炉光数蛋。

你问这鸡窝有什么讲究?——鸡头朝南放,挡北风;食槽冲东摆,早上的光能照见料,鸡看得清才肯吃。

四、转折:2001年的“速成鸡”冲击

1999年乡里推广新白羽鸡,四十天出栏,长得快,但得喂药。王秀兰去县里开会回来,蹲在鸡窝门口抽了半包烟,说:“这种鸡,蛋壳薄得像纸,我又不会打针,算了。”她把最后一批鸡卖给收购站,拆了三个鸡笼,扛回家当花架。2001年秋天,鸡窝正式闲置。

此后二十年,光阴只是一层一层落灰。张福林当上村支书后,曾想改造鸡窝当村史馆,但村里凑不出维修的钱,又嫌地方偏,半途搁置。只有屋顶的瓦片换过一次,用的还是旧房拆下来的青瓦。

五、今天:一窝燕子与半罐豆子

前几天我再去,发现北间屋梁上多了一个泥燕窝,三只雏燕伸着脖子叫。地上散落着几颗干黄豆——大概是谁家的孩子在这儿玩“过家家”时撒的。王秀兰的儿子李建,在镇上开了家饲料店,他告诉我:“当年我妈腌咸鸡蛋的瓦罐还搁在窝里,这两年收废品的没进过村,罐子还在。”

我弯腰钻进去,果然在食槽底下摸出个灰陶罐,罐口蒙着两层白布,捆布的红绳子已经褪成了淡粉。揭开布,里面是半罐草灰,灰里埋着十五个鸡蛋,蛋壳上拿铅笔写着日期,字迹模糊,隐约能看出“1997.4.3”。

李建说,那是他考上中专那年,他妈专门腌的,让他带到学校吃。“后来我嫌麻烦没带,她就一直埋在那儿,说草木灰不生虫,能放十年。”他把罐子重新盖好,塞回食槽底下的暗砖缝里,站起身拍打膝盖上的土,又说,村里今年打算修一条环村路,路线正好从鸡窝背后绕过去,可能会拆掉南墙。到时候,这罐蛋要不要取出来,他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