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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二桥头河边女的在哪一块|老码头洗衣台常碰见熟脸

先说地方。襄阳二桥头河边女的在哪一块?你要是头回来,直接找老城墙根下那排歪脖子柳树,柳树底下有水泥砌的洗衣台,伸到水里的那几级台阶。早晨六点到八点,下午四点到天黑前,那个位置十回有八回蹲着人。别的空地上钓鱼的老头多,就那一截,蹲着的全是女的,捶衣服的棒槌声隔着二三十米都听得见。

我在桥头东边开了十二年杂货铺,卖过针线、电池、塑料盆,也捎带手帮人寄存过菜篮子。门口摆两张塑料凳,谁等人都愿意坐这儿。河边的行情,不用刻意打听,光是看每天从我门口过的人,就明白个七八分。

洗衣台是个老据点

头几年,河边那片没修步道,全是土坡和野草。女的们自己搬石头垒出台子,用水泥抹平,就为洗衣服方便。那时候家里没装洗衣机的多,哪怕装了,夏天床单被罩厚,也愿意拿到河里涮,水大,冲得干净。我铺子里卖得最快的货,就是那种两块钱一包的搓板刷,进二十把,一个礼拜清空。

她们不是一群人在一块儿扎堆聊天。各有各的时辰,各有各的位子,熟了之后也换着蹲。有个穿蓝布褂子的,姓周,住陈侯巷,每天准时七点一刻到,洗一盆大人孩子的衣裳,四十分钟完事。她总把肥皂盒放在台阶第三块砖的裂缝里,走的时候忘拿,第二天来还在,没人动。

后来修了正规的亲水平台,洗衣台拆了两次,她们又迁到下游一点的泵站旁边。那地方水更深,但有个铁栏杆可以搭搓板,反而更方便。我店里进了十根那种加粗的塑料搓衣板,本想给城里人泡脚用的,结果被河边的女人们买走八根。

哪些人会来,哪些人不来

来的分好几拨。你一眼就能分出来:

  • 附近小区的中老年妇女,提着装洗衣粉的旧桶,桶沿上挂几根晾衣绳。
  • 做保洁、做钟点工的,下午收工顺路洗工作服,那衣服上全是灰点子。
  • 偶尔有几个年轻女的,拍照的,蹲下撩两下水就走。她们不是来洗衣服的,是来看江景的,待不了十分钟。

不来的人也有讲究。刚搬来没两年的住户,从不来河边,嫌水里不干净。老住户才不在乎,他们说这水是活水,比自来水漂白粉味轻。有个退休女教师,姓刘,每天来,拿着个透明塑料桶,装回去的水不是洗衣裳,是浇她阳台上的茉莉花。这水她要存两天,等泥沙沉底了才用。我说你这不嫌费事?她说你不懂,花喝了河水叶子亮。

有一年实行河长制,立了牌子写明禁止洗衣。牌子立了三天,夜里就被人用泥糊住了字。后来也没人真管,网格员来巡查,看见洗衣的也当没看见,只要不扔垃圾就不吱声。我门口有个旧痰盂,不知谁放那儿的,隔几天就有洗衣的女的顺手把捶好的衣裳放里面端着走,比塑料袋结实。

河边的一块地儿,半部街坊人情簿

在襄阳二桥头河边,女的那一块位置事实上分两截。靠上游是洗菜和洗衣服混用的,靠下游纯粹是捶衣裳的。分界是一棵歪得厉害的构树,树根露在外面被踩得光滑。谁要是占错了地方,老熟人会直接说:上下游是有规矩的,洗抹布的离洗裤衩的远点,各人心里有本账。

我在店里听到过的对话,比电视连续剧实在多了。

“你那媳妇儿给你买这裤子,是涤纶的,不用捶,一晾就干。”
“这洗衣机洗的,毛都起了,还是河水里有沙,能搓干净。”
“等水涨了就洗不成喽,暑假前那几天水浑得跟黄泥汤一样。”
“那你上泵站那边,那水从底下冒上来,清亮点儿。”

这些话不用我记,自己往耳朵里钻。有个穿红雨靴的胖嫂子,洗被面的时候把裤腿卷到膝盖上面,站水里,两只脚来回踩,踩一阵子提起来拧,水哗哗往江里淌。她一年四季都来,冬天手冻得通红,怀里揣个暖水袋放在岸上的石头上,洗几下搓一下手,再把手往暖水袋上一捂。

前年搞亮化工程,沿河装了景观灯和木栈道,洗衣台又往坡下挪了两米。地方窄了,水泥面还光滑,蹲着容易打滑。有人拿麻袋片垫在上头。我一直想进货卖那种能套在膝盖上的防水护膝,犹豫了两年没进,怕压货。结果去年冬天,有个姑娘专门来问,说她妈天天去河边,膝盖疼得厉害。我这才进了二十副,一个礼拜卖光。

现在去河边,那块地方白天还是有洗东西的女人。夜里的灯照得水面亮堂堂的,路灯底下站着的多是钓鱼的。你傍晚时候去,光看台阶上摆着的盆子颜色——红的是洗被单的,绿的是洗菜用的,不锈钢的是洗毛线活的——就知道人都在哪一段。有一天傍晚下了点儿小雨,台阶上一个绛紫色的塑料盆没人拿。我等了半小时也没见人来取,就顺手放到我铺子屋檐底下。第二天清早开门,盆不见了,里面多了一塑料袋橘子,袋子上写了三个字:谢了呀。不知道谁放的,橘子还挺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