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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善站街的妹子在哪条街|老站台边的三块指路牌

下午四点,店里刚歇完午市。一个穿灰夹克的外地人进来买烟,攥着零钱,问了一句:“嘉善站街的妹子在哪条街?”我把找零推过去,说:“你往北走,过客运中心那个红绿灯,再拐进菜场后头那条窄街看看。不过那儿的妹子是卖盒饭和发卡的,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他半信半疑地出了门,烟也没拆。我坐在收银台后头,想起这问题其实年年有人问。早先老火车站还没搬的时候,站前那条解放西路,一到傍晚路灯底下就有人站着。后来站挪了,人也挪了,走成三条不同的路。

老站台西侧的路

出嘉善站老站房,左手边有条两米宽的巷子,叫盐仓街。以前墙根砌了一排水泥台子,卖茶叶蛋的、修锁的,还有几个女人,蹲在台子边上嗑瓜子。她们前面搁着纸箱板,板上放几把梳子、几双袜子。那不是别处常见的“站街”,是实打实地摆摊,谁要买,谁才搭话。

2016年我进铝锅的时候,还在那儿买过一副鞋垫。摊主四十来岁,头发盘得紧实,脚边一只铁皮热水瓶,瓶盖翻着当茶杯用。她问我要不要纯棉的,我说拿双厚的。找钱的时候从裤兜里掏出个塑料拉链袋,袋子角上印着“嘉善县XX厂”。我说你这东西倒规矩,她笑:“规矩才做长久。这边管得松,但天黑了收得早,七点一过站里清场,没人留你。”

整条巷子不到两百米,靠着老墙根摆的东西倒是齐整。理发推子、布鞋、塑料盆,甚至有几盆绿萝。人的声气也不高,买和卖都压着嗓子,好像怕吵醒谁。

客运中心后头的窄路

新客运中心南侧有条东西向的巷子,没有正式路牌,门牌沿用的是环北西路,巷口一家豆浆铺认得的人多。走进巷子三十步,右侧铁栅栏上常年挂着一块白漆木板,写着“嘉善站街的妹子在这条街拐角”。其实那木板是隔壁家电维修铺的老赵立的,指的不是人,是他店门外的共享充电宝桩。

真正的“妹子”倒是有——两个,卖菜夹馍的。烤炉是自制的,油桶改的,炉口一圈铁皮剪成锯齿状。她们每天十一点出摊,晚上八点收,利索得很。一个擀面,一个夹肉,手快话少。

有回我买了只馍,问她俩怎么会挑这位置。擀面的那位说:“附近工地多,工人中午出来吃饭,这条路人少但过路不绕。站街也好,不站街也好,反正炉子热着就是生意。”

她说“站街”俩字时嘴角往上挑了一下。我明白了——巷口的旧招牌挂得久了,大家早就不当它指什么特殊地方,它就是个地名,跟“岔路口”和“小桥头”差不多意思。

菜场后门的石板路

你要是真较真“在哪个街口”,那就得说菜场后门那条石板路。路是近十年铺的青石板,缝隙里嵌着三轮车胎痕。石板路一共四十几米,北头连着垃圾转运站,南头通到一家彩票店门口。

平常日子,午后三点到五点,太阳斜照过来,墙边靠着七八个推车。车上装着水果、炒货、手机贴膜。半截红砖压在推车脚边,怕的是风大。

我上礼拜去那儿买荸荠,卖荸荠的大姐一边削皮一边努嘴:“你要找嘉善站街的妹子?这不就是嘛。”她指的方向站着一个穿黄马甲的女子,手里攥着一叠印刷纸,逢人就递一张。走近了才看清,是体检中心的促销彩页,背面印着血压测量和中医理疗的券。

黄马甲女子每天来,风雨无阻,只发单子,不多说一个字。有路人问她一个月跑断腿能挣多少,她头也不抬:“按张数算,一毛四一张。”然后就接着发,递给一个蹬三轮的师傅,师傅摆摆手,她又把纸往回缩了一下,转给旁边提着菜的老阿姨。

收尾的话

我那天站在菜场后门,看黄马甲女子把一摞单子发完,坐到墙角的塑料凳上,拧开一瓶凉白开,喝了两口,然后低头拿手机,像是给家里回微信。对面卖荸荠的大姐已经收摊了,竹筐里剩几个踩烂的果子,她随手丢进石缝里。不多时,一只白猫蹿出来,闻了闻,又跳上垃圾箱边沿蹲着。

我往回走时,买了根玉米啃。走到巷子拐角,那个穿灰夹克的外地人正站在豆浆铺前看墙上的菜单,看了半天,没点东西,转头又问我:“这条街除了吃的,真没别的了?”我把玉米骨头扔进路边垃圾桶,说:“有,往前走还有修钟表的、配钥匙的、弹棉花的。你自己逛一圈,逛到天黑,灯亮起来就明白了。”

他搓了搓手,往西边走了。我回店里,继续烧那壶水,水开之前,铝壶盖被气顶着当啷当啷响了几声,我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