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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陂哪个巷子里有卖的|寻味老巷,土产仍在

上周六,我陪省城来的老同学在黄陂前川转了一上午。他站在小板桥旁,忽然冒出一句:“你以前写的稿子里,总提黄陂哪个巷子里有卖的白花菜和霉千张。现在还在不在?”我指了指民主路中段那条仅容两人侧身过的岔巷,油黑的墙面上歪钉着一块蓝牌子——“生产巷13号”。门脸还是三十年前那扇木栅板,推开时“吱呀”一声,里头的光线依旧昏暗得像傍晚。

巷子口的三样老物件

这间屋里不挂营业执照,只在水泥柜台上搁着一台老式台秤,秤盘上的生锈痕迹被擦得发亮。柜台上常年摆三样东西:半坛黄褐色的白花菜,一竹匾晾着的霉千张,外加一玻璃罐子腌洋姜。老板姓柳,今年六十有七,从1987年接手他父亲的这门手艺起,就没挪过地方。他不吆喝,也不贴招牌,常客熟门熟路,拿了东西往柜台上的铁皮盒里丢钱,自己找零。

“你也别问有没有包装,都是居民自己拿碗来盛,用塑料袋兜走也行。”柳师傅一边用竹夹子翻动霉千张,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他说整个黄陂城区,现在还在用老法子发酵白花菜的,就剩这一家了。

“以前下放到滠口的老知青,每个月都要托人带一罐走。去年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找回来,说就馋这口的酸臭味。”柳师傅用手背擦了下额角,竹夹子没停。

三十年前的营生,现在的门道

黄陂哪个巷子里有卖的白花菜,在1990年代根本不算问题。那时候前川的理林街、油岗路,每个居委会边上都有两三家。但2005年黄陂城区改造,老巷子拆了一大半,做这个费时费力、利薄又占地方,活着的不超过两家。

我翻了翻当年的采访本,1994年秋天记过一笔:生产巷口清晨五点半就有人排队,最多的时候有四五十人,都是端着搪瓷碗来的。柳师傅那时候一天的出货量是三个大陶缸,现在一缸要卖半个月。

他给我算了笔账,做一坛白花菜得先晾蔫,再一层菜一层盐码进老瓦缸,压上青石。常温发酵七天,然后搬进地窖放足四十天,中间得翻缸三次。这法子是他爷爷从郊区鲁台那边学来的,讲起来像背书:

  • 水温要够凉,下手搅拌得匀,不能碰油星。
  • 叶子要选包心黄梗,本地叫“土三月慢”,外地菜种做出来发苦。
  • 盐的比例,照他的说法是“一捧半”,别人问细了他就扯别的话。

寻味的人变了,味道没变

现在来找“黄陂哪个巷子里有卖的”的后生少,多是上了年纪的带着孙子来买。柳师傅有个规矩,每单不超过两斤半,问原因他答得干脆:“多了糟蹋东西,放不住。”有回一个穿西装的后生要二十斤送人,被他撵出巷子。

另外一家在双凤亭附近的鲁台巷,也卖这类咸货,但做的是腌萝卜皮和豆豉,不碰霉千张。老板姓熊,五十出头,她告诉我一个现象:这几年外面连锁超市的冷柜里也卖真空包装的老坛酸菜,塑料袋上印着黄陂的某村地名,但柳师傅那坛子开盖的味道,你隔着十条巷都闻得到,那做不了假。

两个摊位的对比

特征生产巷柳家鲁台巷熊家
主打品类白花菜、霉千张腌萝卜皮、豆豉
发酵周期47天左右12天
买法自备容器可塑料盒
日均客流五六拨十几拨

我出巷时又回头望了一眼,柳师傅正弯腰去挪墙角的青石坛。坛口蒙着的白布边角卷起来,露出里头的深褐色菜梗。木栅板上不知谁用粉笔写了“下午三点后有新开的”,字迹被新刷的石灰水盖掉一半。

正对面是家电维修铺,六十来岁的店主坐在电风扇前看报纸,风扇叶子嗡转着,吹起他脚边几片干蒜皮。他说自家铺子在这条巷守了十四年,看着买咸菜的人换了三茬,唯一不变的是每到腊月前,总有人从汉口、从武昌开车进来,绕两圈才找到这个岔口。那些车后备箱里塞塑料袋的人,下车先问,卖的在哪家?他们不要标牌,就认这一股从墙砖缝里渗出来的酸香味,跟三十年前的味道一比一,没跑。

有个老太蹒跚进巷,递过去一个带盖搪瓷杯,柳师傅掀开木盖帮她舀了满满一杯,又搭了半勺汤汁。老太接过来,在昏暗的墙角蹲下歇了口气,然后解开外衣扣子,从里袋摸出一张对折的报纸,垫着杯底慢慢走了。风穿过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串,辣皮子沙沙响。那天报纸上印的是什么新闻,我就没再追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