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秦淮区站街小胡同叫什么|老城南巷子名头有讲究
今儿个早上,我在评事街口吃辣汤,碰到个外地小伙子,举着手机问我:“大爷,南京秦淮区站街小胡同叫什么?”我啃着油条一乐,他这是查攻略查岔了,把这老城南的巷子名当成“站街”那路意思了。我放下碗,跟他掰扯清楚——秦淮区那些窄巷子,过去不叫“站街”,叫“站巷”“站口”,指的就是临街铺面后头专供挑夫歇脚、等活计的小胡同,跟买卖东西有关,跟别的乱七八糟的没关系。今儿我就按老例儿,把这几个有名有姓的胡同给你盘一盘。
一、评事街东侧的“磨盘巷”,等到活儿就唱号子
磨盘巷在评事街往东一拐,宽不到一米五,两个人迎面走要侧身。这条巷子从民国起就是“站街小胡同”的老底子——早上五点,卖柴的、挑水的、送米粮的,都在这里靠墙根蹲着,等大户人家开门的伙计出来喊工。当年巷口有个石磨盘,半截埋在土里,等人等活儿的人就拿它当桌子,放粗碗喝茶。
你不懂的规矩我告诉你:这一带“站街”不是瞎站的,各人有各人的行道。
- 挑水的不进绸缎庄后门,只去酱园和染坊,怕衣裳湿了赔不起
- 送柴的背包袱布上盖个草结,人不在,买家把铜板放布包眼里就行
- 磨剪子磨刀的非要等到半晌午天头,那时节院里女眷起了床才肯张嘴吆喝
1987年我大哥在巷子里租过半个月铺面卖旧螺丝,亲眼见个跛脚老汉。老汉说自己在这巷子站了快四十年,身子不行了,还是隔三差五来蹲一早晨。“不为挣钱,是为闻那股子湿煤灰混着豆瓣酱的味儿。”后来巷子改造,石磨盘给起出来搁在社区活动室门口,再没人蹲那儿等活计了。
| 时段 | 站街小胡同里找活的人 | 行头标识 |
| 清晨 | 挑水的、倒泔水的 | 扁担头上挂铁钩,水桶底有红漆写的姓 |
| 午前 | 修伞的、补碗的 | 背着木箱,箱盖上镶破铜铃铛 |
| 过午 | 收旧书的、掺纸浆的 | 扛裱画长卷,捆账本的草绳上别枚铜钱 |
二、颜料坊后身“牙签巷”,茶客比工钱还热闹
颜料坊商号后头有条通到秦淮河岔子的窄巷,本地老户喊它“牙签巷”,实为“芽纤巷”的讹传,早先这里专门住着做灯草芯子捆儿的手艺人。不知哪年起,南边的茶叶贩子来河码头交货,顺手就拐进这条站街小胡同,坐在谁家门口青石上半盏茶工夫,一句“价钱哪样”,货物就换手了。
这里头的讲头在于,那盏茶不是白喝的,是看货的规矩钱。茶叶贩子来了递上一壶炒青,接货的抿一口说“淡了”,退货;说“喉头甜的后味”,加两分银子。牙签巷里没有秤,全凭口算。1950年代以后运货改了大船拖,贩子不上岸了,巷子就成了老太太们搓麻将的地方。十多年前拆迁画了个墨圈,没人住了。
“你们别小看这巷子的砖缝子里头堑的那层茶碱沫,那是三千担茶叶浸进去的年份记号啊。”——巷里最后走的老糖匠,2011年冬
现在你再问南京秦淮区站街小胡同叫什么,八十多岁的老街坊还会掰着指头报出“茶馆巷”“厨子边”“炭篓弄”“石灰瓢”一串。每个名字后面跟仨用途一串日子,就是大半个个旧城南的贩夫走卒生存记。我后来碰见那年青马仔,带他吃过三七八巷的蜜汁藕,他总算弄分明——那片近水巷管子除了浆声灯影,就是平日寻常谋生所“站”之地。
三、糖坊廊到长乐路的“一线天”,“站夜岗”典故多
要论站街小胡同里面那条窄起来真正够劲、没老走缺个边的,数从糖坊廊64号旁门穿到长乐路206号后门的“一线天”。两头住家门楼均凹进各自数尺,中间撑开宽度平均七十厘米,两人错身当中哪怕侧锁骨相碰胸前荷包也得咔一声。白日尚可,年年夏末秦淮艺人考功名,学生们在这儿练气息吹笙管,满巷子都是跟苍蝇翅儿似的颤音。
到夜里九十点钟又有名堂。老城南时兴“站凉”,热浪进了砖粉墙内透不散,几十号人就走出屋里簇拥在口街风骨头处。
- 家家带竹枕或者木条凳,四角立着搁在两条屋基石的界缝上身体
- 穿布衫老汉掏出顶旧的丝绸折扇围拨搧颈两侧风乌兽,其声噼噼得似小而闷的燃竹炭
- 还有从栈房借了擀面杖来敲枇vintage杆拍筒蚊子的,擀杖笃笃的堪比庙寺间歇暮鼓的一半快慢
关于巷底有没有那朝破笆门直头通到秦淮河堤,曾好奇的孩子们都没取得结果来。二十世纪头上那一载的大汛水漫了石驳子,门夹缝添了四条拴船的猫撆ィ,勒出的油麻絞泛盐尖霜泛白色。《县志货殖二》旧码子里记得,这条窄窜筒早年专给栈房子搬红糖包。故此我一直分辨说,老南京主城秦淮片区里面,好容易让你问起来的这条站街小胡同原不是一个正式指称具体的地理去处,更多是过往散夜们合拢来的谋生营干,天一竿时刻,人等货,河等船,门户等灯上一扇边的栓环儿罢了。
四、金沙井西空场遗下的黄泥口墩,老路牌不可考处
前几年街道做文旅立面漆刷小牌牌,很多被删去。偏巧金沙井路眼位置,原本便欠孤拐那样朝西南缩出半边灰皮墙,砖墙上一块半悬的无名巷老深暗绿马钢锈铭牌,只能分明扫读出剩一个字末笔画:“勺”还是“沟”之类到底被蚂蚁啃风刮了牙灰色全无所辨。院里治史数的沈教授提过此处旧编的意也许共糯米买的“舀浆巷”相关,到底没据查询着。
站点在这截黄墙山尖口的巷肚倒是六月晚上最密集的位置之一,巡夜曾看到隔壁面店身单力的伙计蹲墩子上数圆粉碗结算。要说道出处真不由名分决定个一二。
冬快到,好几街并出改裁控的老五香茶叶蛋锅子三远立个锅芯,那一番冉冉的湿热气就从这些活小而有趣的靠拢之处散透。寻寻常常过我的磨蹭着又走下坡去的影型,总会迎着墙脚跟伸長的两三根双槐的瘦瘤垂到漏雨棚的门窠顶梗。那暗皴皴之间空乏的颜色片一啖到了老朋友的自家堂的前灶台油布子里头重新嗅着炊味。
那夜的星很多,忽一个火夹子从低隂桥地冒出溜溜达达朝窄墙边上去;传来哑货二宽宽的咳嗽声,某个人的银框老石头镜于门槛栏擦了一响子:毕竟亮的那道通是横竖都踏在人世的壳子上哎。
再想一想他早上经手手里捺着我的玉米须问到底哪个答孩,我这里在袖笼又撸得刚捂热的那瓣白兰花递他嗅着完索——倒带他快回家烧早间的苋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