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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园站街姑娘现状如何|公交站旁的水果摊与旧裙子

“老板娘,来两斤橘子,要甜的。”穿碎花裙的姑娘站在我摊前,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催熟剂痕迹。我一边给她挑果子,一边搭话:“小周,今儿没去地铁口发传单?”她撇撇嘴:“发啥呀,现在都扫码加群了。昨天碰上城管,追了我半条街,裙子都挂破一道口子。”她说的裙子,是去年秋天在我隔壁服装店买的,三十块钱,标签还没剪就套上了。

说起胡家园站街的姑娘,远近的商户都知道,不是那种“站街”,是站在公交站边上举牌子——租房、保洁、看孩子,啥活儿都接。这地方拆迁拆了一半,留了一半,房租便宜,一居室五百块一个月,厕所共用。2023年那会儿,疫情刚松,城里用工紧,这帮姑娘是最早跑回来的。

摊前闲聊,比进货还热闹

我这儿卖水果,顺带卖点瓜子花生,有个小方桌,几把塑料凳。傍晚五点半,下班的人流涌出胡家园地铁站,小周她们就过来了。不是全来,三三两两的,买根香蕉,买袋话梅,坐下歇口气。说是歇口气,其实是等活儿——跟对面房产中介的小刘对个眼神,有单子就跟着去看房。

“老板娘,你说我们这算啥?站街女?难听死了。”小周咬了口橘子,汁水溅到桌上,“我们是灵活就业,正规的。”

我递了张纸巾给她:“行行行,灵活的。你上个月说去考保洁证,考了吗?”她眼睛一亮:“考了!实操考了88分。下礼拜有个家政公司让我去面试,管午饭,就是远,在通州。”旁边补鞋的老张插嘴:“通州那地方,地铁得一个钟头吧?”小周点点头,又摇摇头:“先干着呗,总比在站牌底下风吹着强。”

那个拎保温桶的阿姨

正说着,来了个穿旧棉袄的阿姨,六十来岁,头发花白。她没买水果,径直问小周:“姑娘,昨天说的那个养老院的活儿,还缺人吗?”小周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刘阿姨,缺!我正说给您回话呢。那家给四千五,包住,就是得给老人擦身子,您能干不?”刘阿姨搓了搓手:“能!有啥不能的。”两个人在我摊前站了十分钟,把事儿定了。刘阿姨走的时候,我塞给她两个橘子:“路上吃。”她推辞了一下,收下了。

小周看着刘阿姨的背影,跟我说:“她儿子在建筑工地上,去年摔了腿,在家躺着。她能出来干点啥是点啥。”我没接话,心里算了算,胡家园这片,像刘阿姨这样的,还有七八个。

雪天里,多了辆三轮车

到了冬天,十二月,下头场雪那天。我早上开门,看见站牌底下的姑娘们围着一辆三轮车,车上盖着蓝布,掀开一看,是台旧的电暖器,还有俩保温壶,装着姜茶。小周说:“老板娘,是我们几个人凑钱买的。天冷了,光站着不行,得有点热乎气。”她把姜茶倒了一碗递给我:“您尝尝,我放了红糖。”

我喝了一口,甜,有点辣。“你们倒想得开。”小周搓着手:“不想开咋办?哭给谁看?”她指指对面楼:“那家,二楼的,上个月搬来的,也是个站街的,不过她是晚上在路灯底下站,招揽那种——我说的是正经活,不是那种——就是给人排队的,医院挂号,银行排队,都有。她一个晚上站四个钟头,挣八十。”我叹了口气:“都不容易。”

那天雪越下越大,姑娘们把三轮车推到候车亭里面,围成一圈坐着。有个胖姑娘在啃馒头,小周在她耳边说了句啥,俩人笑了半天。我隔着玻璃看他们,想起了1998年那会儿,我刚在这摆摊的时候,路边也有几个女人,那时候叫“站街的”,确实是干皮肉生意的,后来严打,全抓走了。现在这些,不一样了,至少她们穿的是正经衣服,说的是正经话,挣的是跑腿费、护理费、保洁费。

前些天,小周不见了

上礼拜,连着三天没见小周来。我问卖烤红薯的老赵,老赵说:“她去面试了,说是南边一个私立幼儿园招保洁,试工三天。”第四天下午,小周回来了,穿着那件碎花裙,外面套了件新的军绿色棉袄。她买了个柚子,让我切开。“过了?”我递给她一片。她点头:“过了,下周一上岗。一个月休四天,早七晚四,就是得早起。”我说:“那你这站街的活儿不干了?”她剥了瓣柚子塞嘴里:“干不了啦,正经上班了。”

旁边那个胖姑娘凑过来:“周姐,那牌牌你留不留?你不站了,我接着站,你那块地方风水好,昨天一天接了三个单。”小周把那块写着“家政保洁,随叫随到”的硬纸板递给胖姑娘:“拿去,还九成新呢。”

胖姑娘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工资日结,不押钱。”她笑了笑:“成,这行字我留着。”

小周走了,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后座绑着铺盖卷儿。我在门口择韭菜,看着她拐过街角,车篮里那个红色保温杯晃了两下,就看不见了。胖姑娘举着那块牌子,走进候车亭,站在以前小周站的位置。雪又开始下,细细的,落在她头发上。我扭头进屋,把炉子上的水壶挪了挪,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