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附近有那里小姐嘛|陪诊与生活服务的街巷图景
一、门诊楼西侧的那排电话亭
2003年秋天,县医院新门诊楼交付使用。西侧围墙外还留着六座铁皮电话亭,投币口被磨得发亮。来看病的人排着队等电话,有人对着话筒报平安,有人压低声音问路怎么走。亭子背面贴满小广告,其中几行字写着“代挂号、代取药、陪检查”,后面跟着传呼机号码。
那时候县医院附近有那里小姐嘛?有,但说的不是别的,是穿白大褂的导诊员。她们从护士站抽调出来,胸前别着红底胸牌,专门领着农村来的老人去二楼做B超。一位姓周的导诊员告诉我,每天上午她要走两万步,鞋子一个月磨破一双。电话亭旁的报摊老板老刘认得她们,常留一瓶开水在摊位上。
2005年冬天,电话亭拆了四座,剩下两座生锈立着。传呼机换成手机,小广告改印二维码。导诊员的名额从六人减到两人,其余转回病房。有位老病人不识字,总在周一早上到西墙根等,等那位姓周的姑娘来扶他。后来他女儿从外地回来,在墙上贴了张红纸,写“谢谢周护士”,落款日期是2007年3月4日。
二、食堂边上的理发店与裁缝铺
医院食堂东北角有条巷子,宽不到两米。巷口第一家是理发店,店主姓陈,1988年从县毛巾厂下岗后开的。店里靠墙摆两张旧式铸铁理发椅,座椅皮带换过三回。常客化疗后头发掉光,陈师傅便给推个光头,不收钱。剪完让客人照镜子,问一句“凉快不凉快”。
第二家是裁缝铺,铺名“顺意”。老板娘接的活计里,大约三成是做住院服改裤腰、缝病历袋。有位外地来的病人家属要赶制一件棉袄,说老家规矩病人出院要穿新里子。老板娘熬两个通宵做出来,收十二块钱布料钱。家属非要加工费,她拿一块边角料打发了:“这布头留着补别的衣裳。”两家铺子都开了三十年,门把手上包浆油亮。
县医院附近有那里小姐嘛?有——巷子最里头卖盒饭的王姐常被人这么问。她摊子从医院建于1986年时就在,卖的菜永远三样: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红烧豆腐。有人问“那里小姐”是谁家的闺女,王姐把锅铲一扬:“都在忙呢,早上六点就来剁肉,下午六点收摊回去盯孩子写作业。”她说的是两个女儿,大的念卫校,小的读高三。那两年她管摊子叫“住院部食堂分部”,墙上用粉笔写菜价,零头从来不收。
盒饭摊的规矩
- 病历本压在饭盒下,从来不丢。
- 病人胃口不好,可单独点白粥,搭两毛钱咸菜。
- 家属钱不够,先记账,月结了再给也行。
三、后街的陪床旅社与生活超市
医院后门那条街,叫迎宾路。两侧旅社有七八家,门脸洗得发白,招牌字号用的是1990年代塑料立体字。店里房间隔成小间,放两张床,床头柜上摆一台遥控器不灵的电视。住一晚十五块,长期住按月算,可以便宜十块。
旅社老板娘赵阿姨有一本牛皮纸册子,记着长住客信息:陪老伴化疗的刘叔住了四十三天,夜里咳嗽两回,她上楼去送过热水;带小孩来看骨科的李嫂,住了三夜,孩子爱吃巷口烧饼,她每天晨跑会捎两个。册子的最后一页写着“注意事项”,第一条是“晚上十点后不锁大门,急诊回来的可以喊门”。
迎宾路中段有家生活超市,开得比旅社晚几年。店里卖一次性便盆、电话卡、婴儿奶粉、充电线。收银台旁边玻璃柜里放着医用棉签和碘伏——比医院便民药房贵五毛,但晚上十点半还亮着灯。超市老板老孙说,最晚一次凌晨两点有人敲门,是急诊手术家属买两瓶纯净水。他披着棉袄起来,没多收钱。
县医院附近有那里小姐嘛——这是个常被新来的人问岔的问题。住在迎宾路的人心知肚明,问的是夜班护士和护工的去处。她们常聚在超市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歇脚,夏夜摇着扇子,聊当天收治的病人,聊老家麦子收了没。老孙的女人也是护工,夜里九点下班,拐进超市拿一根雪糕。那棵梧桐树是1998年医院扩建时栽的,如今树围三十多厘米,有一根分枝垂下,刚好给树下的石凳挡雨。
四、对面临时停车场的周末市集
2020年,医院东侧的空地改成临时停车场,画了白线,装了两个抬杆。每到周六上午,停车场边缘会自发聚起小小的市集:卖柿饼的三轮车、修电水壶的摊子、给手机贴膜的年轻人。周末来的多是出院复查的病人和家属,等待间隙在摊前站一会儿。
摆修鞋摊的蒋师傅在县医院附近干了十五年,工具箱里有一块大磁铁,吸钉子用的。摊上立一块纸板,写着“修一双两元,换跟三元”。有人抱着塑胶盆来补洞,他利落地剪一块旧内胎,胎皮胶水压实,五分钟收一块五。蒋师傅说,总有外乡人问他“县医院附近有那里小姐嘛”,他用鞋锥子往北边一指:“再走一百米,血站东门的药店,执业药师姓黄,女的,戴眼镜。”问的人悻悻走开,下次来还接着问。
修鞋摊旁常年放一把矮凳,凳腿上拴一根红布条。蒋师傅的记事簿里夹着周护士写的便条,是她调岗前最后一天留下的:“老蒋,以后轮椅打气找你,压小三十下就行,不用多。”那把凳子是放疗科一位老爷子留下的,病愈回乡下前特地送来,说压一压鞋底,踏实。
上周六市集冒出一位卖手工罗盘的老先生,自称祖传手艺,摊面上摆着三块罗盘,不同尺寸标价分别是八十、一百二、两百。他从不吆喝,顾客问只看一眼。“医院方向在东南,指针闹不清。”他这么答一句,旁人当玩笑散开。收拾摊子时,罗盘底下压着一张白纸,写着“定向,也定人心”。第二天,纸片被风吹到铁栅栏边,贴在一丛去年深秋枯死的野草根部。
那位孕妇你认识吗——她每逢出院都来问蒋师傅借打气筒。